见众人的目光没有丝毫软化,反而越来越警觉,温半夏不知道怎么辩解,索性掏出自己的身份证,逐一给他们看:
“我是真的什么也不知道。”
“……”吴常眯着眼看她,又看看那张身份证,忽然笑了,“温半夏啊温半夏,你这就是前半辈子过得太好了,这不,总算有倒霉的一天。”
温半夏握了握拳,忍耐了一会儿,才没有把拳头直接砸在他脸上。
钱向达说:
“你说的那个人,长什么样?”
温半夏回忆了片刻:
“他……很好看,脸上有伤,好像被人殴打过,孤零零地站在雪地里……”
她一直牢牢记得,那一幕的景象。
他站在雪地里的模样,让她心里难过极了,始终无法忘怀……
吴常微眯着眼听着。
“你说的……确定是人?”
钱向达开玩笑般说。
“当然,不然还能是什么?”温半夏有些无语,推推吴常,“不是要分组么?分吧。我们也顺便找找他在哪儿。”
不知为何,直到现在,她仍然莫名担心——那少年会一直站在雪中,迟迟不愿离开……
吴常看着温半夏:
“我和你一组,他们三个一组。”
“什么!”顾知洲和钱向达齐刷刷抗议,“凭什么?我要和她一组!”两人都指向了温半夏。
温半夏缓缓瞪大眼:
“啊,我现在这么受欢迎吗?”
“想什么呢!”
吴常说着,指了指角落的陈默:
“他,嫌疑最大,肯定得壮实的人看着;你,男女关系混乱;你,体格比她壮实那么多……谁知道会不会欺负女同志!”他分别指了指顾知洲和钱向达,又指了指自己,“就我相对靠谱。当然我和她一组了!”
分析得还真有些道理。
温半夏觉得,那个陈默看起来阴恻恻的,手里还拿着刀;顾知洲油里油气,时刻向他人散发着性魅力;而钱向达顶开顾知洲那一下,便让温半夏看出他身手其实不错,根本不像他戴的那副金边眼镜那么斯文……
她还真宁愿,和吴常呆在一起……
好歹,她能看出来,吴常是真的在努力寻找真凶。
尽管,他也是第一个出现在辛红被杀现场的人……
温半夏用力摇了摇头,控制自己不要胡思乱想。
就在这时——
哒,哒,哒。
一阵极轻的脚步声,自楼梯间缓缓响起。
有什么人,正从本该空无一人的一楼,缓步走上来。
陈默淡定地吃掉最后一口苹果,将水果刀在袖口擦了擦,握在了掌心,不着痕迹地看向漆黑一片的楼梯间。
温半夏咽了口唾沫,也死死盯着那里。
一道沉重而飘忽的身影,自楼梯间的黑暗中,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浑身透着一股若有若无的邪气。
他的头发极黑,碎发自额间垂了下来,隐隐遮住那双微微睁大的、血丝密布的浑浊眼眸。
“人,齐了?”
他声音有些嘶哑,说话的时候,凌厉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微微咧开,似是有些兴奋,又好似仅仅是某种下意识的神经抽动。
温半夏瞪大眼看着他,忍不住抬手指着对方:
“你、你、你是那个……”
刷啦——
一件白色的厚外套,从天而降,罩住温半夏的脑袋。
正是她昨天为那少年披上的那件。
温半夏在那外套底下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迟钝地缓缓拨开外套,直愣愣地望着那名怪异的青年。
眼睛、五官,还有她自己的这件外套……明明应该是同一个人才对。
只是……
今天的他,看起来怎么和昨天不太一样……
第72章
温半夏形容不出来那种感觉。
除去整个人气质的改变, 最直观的,大概是他昨天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伤痕——
居然全部都消失了……
难道……
温半夏将头顶上的外套轻轻扯了下来,松松抱在怀里, 迟疑着问:
“你昨天……原来是在拍摄吗?”
除此之外, 她找不到那些触目惊心的伤痕能够凭空消失的理由了。
那青年的嘴角, 神经质般快速抽动了一瞬。
良久, 略一颔首,嘶哑的声线道:
“白清川。”
温半夏一怔。
这名字……她曾听过的。
她缓缓抬头, 忍不住再次认真打量眼前的男子——
那过分锋利的眉眼,浑浊布满血丝的眼眸……完全无法与她记忆中那位清秀美好的少年联系在一起。
重名而已……一定不是同一个人。温半夏心想。
她指了指自己:“温半夏。”
见另外几人只是一脸警惕地盯着白清川, 迟迟不说话,她索性一一向白清川介绍:
“呃,这位是吴常, 这位是顾知洲顾律师, 钱向达钱编剧, 还有这位陈……陈叔?”她迟疑了片刻。
“陈默。”
陈默补完,垂下眼,把玩手中的水果刀。
“对, 陈默。”
或许是白清川刚刚才将外套亲手还给她的关系,温半夏虽然也觉得他的出现有些奇怪,却对他多出一股莫名的信任。
“这里刚刚死人了,你知道吗?”
顾知洲眯眼观察白清川。
白清川站在温半夏身边, 懒懒低着眼:
“谁?”
顾知洲和钱向达互相交换了一个惊疑不定的眼神。
白清川的反应,未免有些太平静了。
“你现在就是我心目中的第二号嫌疑人。”
吴常指着白清川的鼻子说。
白清川唇角微微扯开, 浑浊透着血丝的眼眸,无所谓地扫过吴常。
“喂……”温半夏按下吴常的手,“你冷静一点, 还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
——这吴常,胆子是真的肥啊。
若他所指的这两人,果真就是凶手,下一个要死掉的,岂不就是他自己?
“你们都被钱向达故意带偏了!”顾知洲忽然出声,“谁说这座岛交通完全被封锁了?你亲眼看过?还是你?又不是第一次来这里。那么大一座岛,有好几个码头和停机坪,都检查过了?”
众人沉默着。
白清川嘴角微微抽动了一瞬,浑浊的眼底,透出一丝狰狞的笑意。
“现在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吴常说,“还是刚才的分组,我们三个,你们三个,分别朝着反方向找。”
他掏了掏兜里,掏出两只对讲机,扔了一只给顾知洲:
“有什么异常,随时联系。”
*
钱向达三人下了楼,温半夏却是扯了扯吴常和白清川的袖子,示意他们等一下。
“怎么了?”
吴常回头乜她一眼。
温半夏说:
“万一我们找到交通工具了呢?总得报个警吧?”
“所以?”
温半夏抬了抬手中的相机:
“就算我们真的被困在这里,离去这一会的功夫,说不定凶手就会回来破坏现场……让我先拍……拍个照吧。如果要报警,也能有些证据。”
说出这番话的温半夏,也觉得很煎熬。
她并不想再看那个凶案现场一眼……
可是,理智告诉她,她必须立刻把辛红被害的现场如实记录下来……
温半夏深吸了一口气,轻轻推开了虚掩的204房门。
她的手剧烈打着抖,相机对着房间里血红的景象,迟迟对不准焦距……
手中忽然轻了一下,相机被人提了起来。
“我拍。”
白清川哑声说。
温半夏长长松了口气。
她点了点头,艰难地移开目光,背对着辛红的尸体。
快门声不断响起。
“对,还有这里,这里。反锁的窗户也很重要……”
吴常絮絮叨叨的指挥声如影随形。
——直到快门声停止。
沉重的相机,被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提溜着背带,垂在温半夏面前。
“谢谢你……”
温半夏将那相机抱在了怀里,悄悄抬眼看白清川。
他没有看温半夏,漆黑至极的双眼,沉沉望着空空如也的门外,只一张面无表情的侧脸对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