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骁心疼地皱眉,俯身过去,吻了吻她通红的眼睛。
南书瑶知道崇骁见不得她哭,用纸巾飞速擦了擦眼泪,又吸了吸鼻子。
“没事,就是和妈妈聊了会儿天。”
崇骁没说话,也没问她聊了什么,手掌一下下抚摸着她后脑勺的头发,带着安抚的力道。
“虽然大部分都是妈妈在说,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她低声说,“明明我现在已经很善于表达想法了,可她在我面前哭的时候,我还是什么都说不出来,我连安慰的话都…都说不出来。”
“只是看到她难过,我也会难过,还会觉得有点愧疚。”
崇骁静静听完,温声道,“那是你的妈妈,你身上的一半血缘都来源于她,你们是具有感情连结的。”
南书瑶低着头,“嗯…我只是有点反思自己。我是不是对她有偏见,是不是在什么时候……也误会过她,伤过她的心呢。”
崇骁问:“这次聊完,你觉得你和她走得更近了吗?”
南书瑶抬起头,“嗯”了一声,“她第一次这样和我说话,我觉得好像…更了解她一些了,也更能理解她一些。”
“那就很好,”崇骁揉了揉她的脑袋,“你和阿姨的沟通是有意义的。”
“感情也不是非黑即白的,亲情更是,可能需要时间才能丈量深度,慢慢来,不着急。”
南书瑶点点头,舒了一口气,将脑袋往他手臂上靠。
安静了一会儿,她直起身,拍了拍扶手箱,嘀咕道:“…这个能不能拆掉,都影响我抱你了。”
崇骁有些失笑,启动了车子,哄她:“乖,回家抱。”
见南书瑶有些不情愿地缩回去,他微眯起眼,有些惬意道:“怎么越来越粘人了?”
“不可以吗?”
“当然可以。”
第99章 Chapter99:他的全世界。
距离婚礼还有一个星期,南书瑶已经坐飞机抵达了巴黎。
九月底的巴黎什么都好,温度适宜,正好凉爽,唯一就是下雨天太多。连着下了三四天连绵不尽的小雨,策划团队连室内场地都准备好了,结果就在婚期当天,巴黎久违地出太阳了。
初秋季节的暖阳为这座13世纪的城堡镀上一层温柔的光晕,半月的湖水倒映着蓝天,按照原计划,池边的那块宽阔草坪早早被布置成了婚礼场地。
一扇由铁艺与天然藤条编织的弧形花门拔地而起,花材以秋日暖色为主调,往外延伸出一条缀满花瓣的小道。白色喷泉在小道尽头,周围是丝绸布铺成的长桌,上面即将被摆满各式各样的冷餐和点心。
窗外晨雾还未散尽,化妆团队刚刚离开,房间内变得安静下来。
南书瑶坐在梳妆镜前,打量着镜子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孩化着无比精致的妆容,皮肤白皙,睫毛卷翘,头发柔顺地垂落至肩膀,与朦胧轻盈的头纱交叠,脖颈上由无数颗钻石组成的璀璨项链在灯下闪着光。
半晌,她伸出手,摸了摸自己唇上的口红。
对她来说,这种精心打扮完坐在镜子前好好端详自己的时刻,很少。镜中的画面与记忆里的某些时刻重叠,与那些不施粉黛、容貌寡淡的自己重叠,她看了一会儿,不禁感叹自己的变化之大。
不仅是因为化了妆。她的神态也与之前截然不同了。从前的她沉默寡言、没有生气,总觉得自己平平无奇,从头到脚没有一点像样的地方。可现在,她一看到镜中的自己,眼睛就忍不住浮出笑意。
可能因为这身婚纱实在太美丽,将她衬托得不像她,也可能因为她心里清楚,她即将穿着这身婚纱去见谁,所以内心期盼,容光焕发。
这时,门外传来了轻而快的“笃笃”声。
她以为是何素,站起身去开门,可手刚碰到门把,就听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是我。”
南书瑶惊讶地睁大眼睛,凑近门边轻声道:“你怎么来了?”
按照习俗,婚礼的前一天,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从前天晚上开始,他们就被童女士强行分开,一个住在最西边一个住在最东边,中间隔了十万八千里,只能靠手机联系。
对于黏糊惯了的两人来说,这简直是折磨。
“就最后几个小时啦,”南书瑶贴在门缝边,小声提醒,“不能前功尽弃。”
崇骁声音含着无奈,隐隐从门外传来:“我知道。”
“我就想听听你的声音。”
“……”
南书瑶没忍住抿唇笑,小声说,“昨天晚上你竟然真的没有偷偷来找我。”
门外窸窸窣窣一阵响,崇骁的声音变得清晰了些:“我妈说不吉利。”
童佳慧未雨绸缪,知道自家儿子是什么德行,所以早早对他耳提面命好几回。
他向来不信神佛,对于这种老旧习俗繁文缛节更是无所谓不在意,可最后还是被“婚姻不幸福”几个字束缚住了脚步。
唯独在这件事上,他不想出一丝意外。
南书瑶没忍住笑,对他说,“我妈等下就来啦,你快回去,不然要被发现了。”
“隔着门,不算见面。”崇骁低声说,“……想你了。”
他的声音隔着门缝传来,听上去有些低沉。
南书瑶脑海里不自觉冒出他垂着头低着眉眼的样子,内心也被他的话搅得一阵酸软,回答:“…我也很想你。”
没有他在的这个晚上,她果然还是没睡好。半夜醒来下意识往旁边一摸,是空荡荡冷冰冰的床铺,她就再没了困意,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天蒙蒙亮的时候才睡着,没睡多久又被喊起来化妆。
“……”崇骁听到她的回复,似是叹了口气,“本来以为听一听你的声音能好点。”
一天的时间,比他想象中的要漫长许多,见不到爱人的孤独忍耐,也极为难熬。
“现在,更想见你了。”他说,“想抱抱你。”
男人的声音透过门缝,变得格外低哑,南书瑶听得红了脸,软声道:“你快回去吧……”
再不走,她怕自己都要忍不住开门了。
“宝宝,你今天肯定格外漂亮。”崇骁的声音像小钩子一样,不断勾刮着她的心脏,痒痒麻麻的。
“……”南书瑶握着门把手,小声道,“那当然啦。”
门外传来一声意料之内的轻笑。
“会紧张吗?”
“不会。”
“好,”崇骁说,“那我走了。”
南书瑶“嗯”了一声。
明明距离见面只剩几个小时,却还是这样忍不住。
她微红着脸,把手从门把上缩回来。他也是,自己也是。难耐的思念裹挟着她,将她的心拽起,跟随着那道逐渐远去的脚步声飞出房间外。
她重新回到梳妆镜前,暗暗平复着心绪,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他穿着婚服的俊朗模样,越想越坐不住。
果然…还是有点紧张的。
婚礼场地布置她没有参与,全程都是蒙在鼓里的状态,也不知道等下宾客会站在哪里,到底来了多少人,除却亲朋好友之外,估计有不少都是宁城的名流商贾和达官显贵……
她站起身,看着窗外的葡萄园,轻轻吸了口气,脑袋里只剩下一个想法。
好想见他。
过了一会儿,何素从外面敲门进来。
她带来了一束系着白色绸带的捧花,又仔仔细细地帮她整理了裙摆、头纱,帮她带上手套,又帮她补了点口红。
“真漂亮。”
何素看着眼前这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轻轻抚摸她的头发,眉眼是前从未有的温柔,“比妈妈年轻的时候漂亮多了。”
南书瑶看着她鬓边遮掩不住的白发,鼻尖微微发酸,没忍住握住她的手:“妈妈……”
何素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说什么。
她伸出手,将南书瑶耳边的一缕发丝理顺,轻轻放回肩头。
“一定要幸福,书瑶。”
何素看着她,温和笑着,送上了一个母亲最衷心的祝福。
“要开心快乐,幸福美满。”
上午十点,管风琴声悠扬响起。
阳光透过城堡高窗斜斜地洒进前厅,南书瑶拿着捧花,挽着南向明的手臂,一路走过静谧安宁的大厅,推开那扇厚重的大门,出现在一众宾客的目光里。
她的头纱被穿堂风轻轻掀起,像是一只飞掠的鸟。
宾客很多,几乎那片草坪挤满,此刻一致安静下来,注视着那道纤细美好的身影。她慢慢走着,身形在阳光下闪着光,裙摆扫过石阶上铺满的花瓣。
走到花门前,她抬起眼。
鲜花缀满的小道尽头,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
南书瑶的目光牢牢落在他身上,周围的景象都在一瞬间模糊远去,她的视线里只剩下一个人。
他穿着一身白西装,身形挺拔,以巨大的白色喷泉为背景,逆着初秋蜜色的光线,像是一幅油画。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她也能清晰察觉到他的视线,那双俊朗无比的眉眼正全然落在自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