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才是受到伤害的那一个，在听到安怡被勒令退学连夜离开宁城之后，却还是流露出了一丝犹豫的神情，后面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才小声道：“活该。”
崇骁漫不经心地跟在女孩身后，脑海里回想着那天在调解室门口她委屈落泪的模样。
她善良，可他却不是什么好人。
让她哭得这样伤心，当然不能轻易放过。
“——哎。”
南书瑶突然停下了脚步。
她低下头，看着地上拉长的影子，又回头看了看他，目光里带了一点探究。
崇骁跟着她停下，微微扬起眉：“怎么了？”
“……”
南书瑶又来回看了看，才慢慢开口。
“…我、我好像知道…你第一眼看见我的时候，是在哪里了。”
“……”
崇骁看着她因为恍然而睁圆的双眸，眼里含上了一丝笑意，悠然问：“嗯，在哪？”
“这里。”
南书瑶指了指地上因为阳光而拉长的影子，又指了指球馆门口的那张长椅。
“具体的我记不太清了…因为那会儿我还……”南书瑶看着他淡然的表情，及时止住话头，“……但我当时回头看了一眼，你和别人走在一起对不对，我好像看到你球服背后的3号了。”
她回忆着，又一脸笃定地指了指门口：“就是在这里。”
崇骁看了她几秒，唇角弯起。
“……”
南书瑶见他不说话，茫然地眨了眨眼，声音里也带了一丝不确定：“…是不是啊？”
崇骁也不再卖关子，点了头：“是。”
女孩眼里顿时闪起亮晶晶的光，抿着唇笑：“我猜对了。”
“……”
崇骁被她的笑意蛊惑，没忍住揽过她，在她眼皮上轻轻吻了一下。
南书瑶微眯起眼，抓住他的衣角，声音小小的，“可是、可是那时候，我还没分手……”
“你……”
她嗫喏着，眼神变得有些柔软，“原来你这么早就喜欢我了呀……”
崇骁低头贴近她，笑着回答：“是啊。”
“那…豆沙包、糖葫芦、小猫还有其他的……”南书瑶回忆着他的话，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数，又抬起头问，“这些时候，你都在哪里偷偷看我？”
像是在车站那天接她一样，他躲得这么好，她转了好几圈，依然找不见他。
更何况那时的她、两年以前的她，根本不认识他，也根本没有意识到有这么一个人，一直站在远处看着自己。
崇骁闻言扬起眉，捏了捏她的鼻尖，轻笑道：“秘密。”
南书瑶见他又逗自己，顿时一扭头，躲开他的手。
崇骁眼中笑意更盛，觉得她这副有点小脾气的模样可爱到不行，低声哄道：“没有偷偷看你，只是你不太容易关注到其他人，所以没看见我。”
“……”
南书瑶嘴唇动了动，轻声道：“那要是我一直没有看见你，怎么办？”
“那就再等等，”崇骁神色淡然，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没分手就等你分手，不喜欢就等你喜欢，陌生人或是朋友，无非就是一个身份，其实并不重要。你有你的路要走，我等在你身后，只是想你回头的时候不是空无一人。”
南书瑶看着他，顿时有些说不出话。
喉咙堵得慌，心脏又像是被人掐了一把，透出股酸涩的难过。可在当下这一刻，她又觉得无比庆幸。
如果崇骁不选择站到她面前来，自己是不可能注意到他的。
他好像总是这样，在她身后做了很多事，不说也不提，以至于她无法及时察觉到他身影之下漫长又厚重的情感。现在听他讲出这些话，南书瑶心里很难受。
她觉得很心疼。
明明是这么骄傲的一个人，在她面前姿态却放得这样低，做了这么多，却几乎无所求。
要是自己能够早点发现他，继而早点停止他长日漫漫的等待就好了……
崇骁看着女孩逐渐变红的眼眶，用拇指摩挲她的脸颊，弯唇笑道。
“当然，这都是我以前的想法了。”
“……”
南书瑶升到一半的情绪被他这句话一卡，表情顿时变得茫然。
“……那现在……”
“现在身份很重要。”
“……”
崇骁站在球馆的通道里，站在她身前。
阳光从门外斜斜照进来，在地上蒙上一层柔和的光影。不远处的勋章墙里金牌琳琅满目，端正摆在最中间的两个冠军奖杯在阳光下散发着耀眼光芒。
他的身形浸在光芒中，黑眸里柔和一片，带了不明显的笑意。
“现在我不可能再和你做陌生人，朋友也不行。”
“……”
南书瑶看着他，还是没忍住笑了起来。
“现在我是你的男朋友，”崇骁与她对视，语气半开玩笑，“这是我好不容易才得来的身份，是我努力的结果，很重要。”
南书瑶眼睛弯起，又连忙点点头给予他肯定。
“很重要。”
“……”
在这个两人初见的篮球馆门口，崇骁搂着她，声音变得淡然又轻缓。
“而且，这也是世上唯一的、可以陪在你身边的身份。如果你愿意，这个身份还会赋上一层国家法律效力。”
“……”
南书瑶反应几秒，慢慢睁大了眼睛。
“所以，现在的我和以前不一样。”
崇骁望着她的眼睛，轻笑着，告诉她。
“现在我想要你今后走的路，全都有我的痕迹。”
第69章
在此之前， 南书瑶好像一直没有思考过未来是什么样的。
对她来说，这是一件非常遥远的事。
她没有富裕的家庭，没有精彩的童年， 只是在父母不高不低的期望中长大，成年以前最突出的特质是懂事和听话。她不需要父母太过操心，自己就能鞭策自己考上市内的好高中、省内的好大学， 然后选择一个长辈口中不出错的专业。
她没有什么远大志向，没有抱负、没有愿望、也没有特别想做的事， 她的生活永远按部就班，在家里和学校之间辗转来回，过得平淡如水，甚至千篇一律。
在遇到崇骁之前， 她没有想过未来， 也没有期盼过生活， 因为对她来说都是一样的。
但现在好像不一样了。
她的生活依旧平淡如常， 该上课上课，该休息休息， 有时候会和舍友出去聚餐， 有时候会被拉去做志愿， 有时候会去篮球馆等人， 而更多的时候是待在公寓里，一边琢磨专业课的论文， 一边开始着手准备实习。
只是生活里多了一个他。
准确来说， 应该是崇骁邀请自己，进入了他的生活。
她不再一个人吃饭，不再一个人生活，身边总是充斥着热闹又温馨的气息。
她会出现在每一场篮球赛的替补席， 目光追随那个耀眼夺目的三号球员，为他的每一场比赛加油。
走在校园内，会有小姑娘突然跑来和她说一句学姐你好漂亮，但不会再有人特意对她投来好奇或者探究的目光。
偶尔在路上遇到一些相熟的校队队员，他们会挤在小电驴上从她身边呼啸而过，然后大声留下一句欢乐的嫂子好嫂子我们要迟到了先走了。
除此之外，她最经常做的，还是和崇骁一起回家，或者在家里等他回来。
上了大四，他变得更忙了一些，可能是因为明年六月份就要正式接手公司，他身上的担子也变得更重，一边要负责球队训练，一边还要处理许多公司项目上的事。但不管多忙，晚上的时间段，他是一定陪在她身边的。
有时候陪她窝在沙发上看个电影，有时候陪她打会儿游戏，有时候他会开个电话会议，开完之后再把她和小猫同时搂进怀里，美其名曰充电。
他们会拥抱，会接吻，和最普通的情侣一样相处，感情日渐笃实，可有时候也会有小小的意见相左，比如崇骁总不让她亲太久。
这样的生活，南书瑶从未想过。
她原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与柴米油盐为伴了。在她不曾想过的未来里，她可能会找个平凡的实习，继而工作，租一个小小的房子，可能会养猫，也会为了金钱与现实发愁，过着一眼望到头的人生。
而现在，她有了一只乖巧可爱的猫，也有了很喜欢很喜欢的人，并且这份喜欢还在随着时间的前进不断加深、不断根植心底。
于是她沉浸在温暖里，开始想未来。想自己的人生规划，想自己今后想过的日子。
想着想着她发现，自己已经完全想象不出没有他在的生活了。
——她这辈子就想和他在一起。
这个念头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她正在度过非常平凡的一天。
十一月底，天气转凉了许多，太阳不似之前那样猛烈，透过云层柔和又温暖地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