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眸光盛着惊讶,似乎没有做好准备。
他不该有的心思被点破了,以一种不太体面的方式。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对面前这个几乎能当他女儿的女孩儿产生了兴趣,也不知道兴趣何时在他心里扎根化成了令人难以启齿的感情。
他和很多女人发生过肉/体/关/系,年轻的时候也养过几个情妇。
但他从未这样24小时惦念着一个人。
他想过把她强行拦进怀中,但看着她一步步成长,一步步能把控自己路时,他又不忍心折断她的翅膀。
古董收藏艺术品,想要就可以买到,不喜欢直接砸了也不心疼。
可他竟然心疼怜惜一只注定养不熟的鸟,哪怕他知道自己会被灼伤。
他不是个好人,他弟弟也不是。
他们全家都是混蛋。
他严剑第一个以这种方式糟了报应。
严剑喉头滚动,千言万语在看到顾乐眼底的愤怒与厌恶时全部咽了回去。
他可是严剑啊。
他怎么成了这种窝囊样子。
沉默良久,严剑最终什么都没说,在楼下的玻璃破碎声中,好像因窘迫而逃离,他转身快步下楼。
......
看着他的背影,顾乐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笑。
她滑动页面,返回刚才的聊天界面。
“D”没有再回。
因为他正忙着在楼下闹。
在来的路上,顾乐就已经开始给强/奸/犯发消息,以他网恋对象的身份,告诉他昨晚答应好的见面不做数了,因为她心情不好。
果然,钉子看到消息后瞬间就发疯了,给她发了快一百条质问与恶心的疯话。
打一棍给俩甜枣,这是她跟男人交往学会的技巧。
她就这样时而装作刚入爱河的闹腾小姑娘,时而装作恩威并济的主/人,反复碾磨着一个变态的心。
男人这种生物大多都贱,她喜欢不贱的,因为不贱的多被命运抽中,饱经折磨。
Alex就是个私生子,童年不幸自己争气才长成这样。
但是有时候,不贱的会奉她为神甚至失去自我,以至于顾乐自己也分不清她施予他们一丁点喜欢,对他们而言究竟是恩赐还是惩罚。
比如......那个名字滚落到她唇边。
顾乐轻轻甩了甩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余根生啊......
余根生消失了。
她没有他的联系方式,托朋友打听也毫无音讯。
不过她也没仔细找过就是了,一个哑巴,不值得她耗费很大功夫吧。
第44章 抽剥
每次和严剑相处后她身上都像被挂了层粘液。
顾乐坐在刚叫的车上, 搓了搓胳膊。
她没回Alex的公寓,也没去画展,车子停在老区一幢红砖建筑前。
木门厚重, 进去后的走廊墙面被画满可爱的涂鸦, 几个小孩儿用手语飞速交流, 脸上表情生动,喧闹的画面却被一层奇特的寂静盖住。
顾乐熟练地换鞋, 走进里面的美术教室。几个孩子看到她,眼睛立刻亮起来,围到她跟前不停比划。
顾乐脸上的不适渐渐融化,露出笑容。
她用手语回应:
[ 下午好,宝贝们。今天想画什么?]
手语动作很标准。
来这边后她经常失眠,有时候焦虑心慌吃糖也止不住,顾乐甚至想过用抽烟解决,但实在不喜欢身上沾到烟味......余根生从前抽的那个牌子明明很劣质,可她居然除了那个味道外,再闻不了其他烟味。
后来每次失眠她都会鬼使神差打开教手语的视频,以前她纯粹因为无聊学两句打发时间, 也可能是出于对余根生的恩赏,她从没真正上过心, 到这边后反而慢慢学会。
时间飞逝又错落得令人发笑, 总要用什么对抗, 才能抓住通往过去的唯一绳索。
七年, 她熟练了手语, 但从未和故人联系。
顾乐蹲下身,耐心教一个叫艾米的小女孩如何调蓝色。
小女孩手指沾满颜料,兴奋地比划说[ 像大海 ], 顾乐的心被轻轻触动,孩子的天真冲刷了从严剑和强/奸/犯那里带出来的恶心。
不说话也是好事啊。
以前她会嫌弃余根生怎么是个哑巴。
但此时想的和从前又不一样了。
到这边来当慈善助教也是机缘巧合。
命运在时而仁慈的时候,会给予人一些顺当的帮助。
顾乐有段时间很暴躁,那时刚好赶上第一次策展,事情繁杂,她回学校拿东西时,碰上给她上过课的爱尔兰人老教师。老师推荐她来这个聋哑学校找灵感,当时她不明白为什么要来这里,直到看到一群不会说话甚至听不到的孩子,顾乐心里拉着过去的那丝粘连,才微妙地重新触动起来。
他们和余根生相似。
只要来这里,心里就会莫名变得宁静。
后来跟着来的次数越多,她也就慢慢成了这里的无偿助教。
从孩子眼光里看世界很鲜艳,他们不说话,鲜艳上又生出花纹。
每次给小孩儿指导画面顾乐都会想起余星童,那小孩儿天赋高,不知道她离开后他还有没有继续学画。
想着,顾乐的颜料居然调错了。
明明要用天蓝,现在却变成了灰。
......
-
接下来的几天,顾乐忙得连轴转。除了画展的事,她白天就和Alex待在一起,晚上独处的时候就开始处理工作上的事。
原有的经纪公司是严剑投资的,表面上他不管公司日常事务,实际很多东西都由他拍板。她的经纪人也是他一手培养上来的,算是他的眼线。
这两年顾乐一直尝试脱离严剑的控制,在接到国内公司邀约后就正式实施了。
这次她画展里来的很多藏家都很重要,顾乐已经悄悄和他们私下接触,并且挖走了严剑公司里两个核心人物。她托在银行工作的同学把钱存到了国内账户,还认识了几个靠谱律师,把她一些重要作品的代理权转移了。
事情冗杂,电脑淡蓝色荧光照着顾乐愈发稠丽的脸。
妆还没来得及卸,比起从前的戾气,她五官展开了几分知性。
Lily是她大学室友,中澳混血华裔,去年已经早她回国内发展,同样在艺术行业。
顾乐和她一起在国内悄悄成立了一个工作室,此时工作群里发来几个文件,顾乐接通连线。
“顾老师,”新招来的助理是个年轻女孩儿,镜头内很紧张地跟顾乐对话,“这是您要求的,跟原有公司冲突的财务分析......”
顾乐快速浏览,这个人是Lily亲自把关的,她信得过。
“国内策展佣金提高一些吧,别遇到什么意外。”顾乐冲她露出一个微笑,语气平淡。
助理愣了一下,随即郑重点头:“明白,我立刻调整,顾老师您放心。”
又聊了会儿工作,顾乐叉掉连线,重重呼了口气。
悄然落子,回国的事她不担心,但接下来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在沙城,她是在现实泥沼里陷住腿的鸟,在英国,她同样被剪掉翅膀。
命运太滑稽了,以至于她的自由要拼了命地用脑子撕开。
兜兜转转七年,她马上要25岁,也许这回她就能彻底自由了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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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上午,爱丁堡天气晴朗。
商场里弥漫着奢侈的茶香,光洁如镜的地面反射着顾乐提着西装外套的身影。
她前面站着肩宽腿长的男人,胳膊正慢吞吞往袖子里伸。
严剑的心情和天气一样好,他没想到顾乐真的会来陪他挑晚宴的礼服。
这对他来说已经是很亲近的举动了,他知道,所以难免把动作放慢,感受点对他而言难得地温存。
“别磨蹭,快点行么。”顾乐不满地催促。
严剑讪讪拉了拉衣领。
见他穿好,顾乐立刻松手,转身去挑自己的衣服。
严剑看着她在成排礼服间流连,身姿窈窕,侧脸灯光下美得惊人。
顾乐拿起一件酒红色露背长裙比在身上,转身询问他的意见:“这件怎么样?”
严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走上前,手指无意拂过她肩头,
“很适合你。”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以后多穿这个颜色吧。”旋即目光灼灼看着她。
顾乐眯了眯眼,身体不经意往旁边一侧,躲开他的手:“是吗?那就这件好了。”她刻意露出微笑。
顾乐美中带着狡黠。
严剑甚至已经开始幻想晚宴上她挽着自己手臂的样子。
他喜欢她站在自己身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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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会厅开在新区一家酒店,英区这边很多艺术圈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了。
严剑没有思考为什么Alex身为业内有名的设计师居然不在,他一味在期待中焦急,只是看着腕表,等着顾乐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