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玫紧抿着唇，几乎在女孩褐色的眼眸下接受一场堪比凌迟的审判。
“对，我早就看出来了沈序对你的不同，甚至我比沈序更早看明白他。”赵明玫深吸着气，还是选择了承认。
甚至不止沈序。
第47章 当狗
郑苗苗没再说话。
“……你是不是也恨我了。”在凝滞的房间中，赵明玫忍不住出声问她。
沉默是无声的博弈，而赵明玫第一次在沉默中做了主动开口者。
郑苗苗摇摇头：“没有。无论你抱有怎么样的目的，你确实帮助了我。只是……今天这一次，你从前对我的恩情，一笔勾销。”
赵明玫下意识后退了一步，高跟鞋在光洁的瓷面地板上落下清脆的一声。
“……那我们还是朋友吗？”她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将这句在此时此刻显得有些滑稽的话问出了口。
郑苗苗沉默着，然后摇了摇头：“……再说吧。”
再说吧，她现在有些乱。
赵明玫的心一沉再沉。
“……我知道你现在对我很失望。”赵明玫闭了闭眼。
“谈不上失望，只是加深了对你的认知。”郑苗苗说，“有野心，有谋划……这是很好的事。你说的很对，赵成翰那些蠢货远不及你，你会成功的。”
“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没想到任柔会对你动手。”赵明玫垂在身边的手掐着掌心，“而且……我也是想提醒你。”
“提醒我？”郑苗苗有些没理解。
“对。”赵明玫控制好情绪，语气无奈又复杂，“你啊……你在我面前倒是聪明了。”
“你什么都看得透，你怎么看不明白现在你自己和你那未婚夫的处境呢？”她说。
“什么处境？”
赵明玫苦笑：“沈序、祁谨、江询、李修译……他们都在你回到C市后去找你，也见到你了。你为什么就是看不明白他们对你的感情和执念呢？”
“你总是这样，聪明有余，却妄自菲薄。对别人的感情迟钝得要死。”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他们真的就是非你不可呢？真的就是爱你郑苗苗爱得要死呢？他们哪一个是好人，你现在大张旗鼓地去结婚，他们会让你如愿吗？”
郑苗苗被赵明玫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头脑发蒙。
“光是沈序，他在你面前顶多是有些恶劣。可是他从小在E国长大，他有着二分之一的E国血统。你知道他父亲家在E国的势力有多大吗？你知道一个人对他们家来说是多无足轻重吗？”
“还有祁谨，他更不是我们这里的人，他手下沾染的血你能想象吗？那李家舅甥，更不是善茬。李家从前人丁和我们赵家一样兴旺，后来其他人呢？”
随着赵明玫的话，郑苗苗的脸色也愈发变幻莫测。
她想起了很多东西，她想到了曾经和祁谨去的M国，想到了沈序身上大大小小的各种伤口，想到了李家那片暗沉的墓地。
见郑苗苗的反应，赵明玫知道她算是有些听进去了。
她叹了一口气：“他们或许不会对你怎么样，可是对你的未婚夫，他们会心善吗？他们真的甘心你跟其他人结婚，从此和他们一别两宽吗？”
“我知道你还是不信，但我明确地告诉你，他们不会。”
“如果能不想失去他，掩耳盗铃就不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赵明玫紧紧看着郑苗苗。
“沈序是一个最好的人选。江询太年轻，而且他以前被保护得太好了，就算那次之后他知道了夺权，这会儿也是羽翼不丰。江家真正的话事人还是他老子。”
“李修译更是不用说，李聿淮的手段可是比江仁海还强得多。祁谨是个老狐狸，我在他面前耍手段都只会是跳梁小丑，你玩不过他的。”她一一替郑苗苗分析。
“那就只剩下了沈序。他是最年轻的掌权人，无论是在沈家还是在E国父家那边，都是他的一言堂。他在尸山里被磨砺，他在国内商海里杀人不见血……可是他面对你时和一个小男生没区别。”
“沈序是最好糊弄的。只要你哄他几句，让他保林钦安，其他人也不敢轻举妄动。”
赵明玫的话对郑苗苗来说很刺耳，可是理智又告诉她，似乎她不得不听。
正如她所说，此时在掩耳盗铃下去没有意义。而且也是对林钦安人身安全的蔑视。
“……但我只爱林钦安。我不可能去和沈序在一起。”郑苗苗在长久的沉默后，开口道。
“我没让你和他在一起。我说了，沈序是最好哄的。他舍不得你真的难过，你去哄哄他，他会帮你的。”
“只要你愿意，他完全可以当你的狗。”赵明玫的语气有些莫名。
郑苗苗瞪大眼睛，几乎不敢相信赵明玫会这样说。
她心中生起了几分荒诞。
她还想说什么，可是这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赵明玫离门很近，她开了门。
门打开后，灯光投射了高大的人影。
是韩昳。
赵明玫的脸色不是很好。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语气微冷。
韩昳好看得薄唇勾起一抹轻笑，可是在此时怎么看都有些戏谑的意味：“放心吧，没来多久。”
“——也就听到了你跟她说，可以把沈序当狗玩。”
郑苗苗攥紧了手，只觉得这气氛尴尬得让他有些窒息。
韩昳抱着胸，流转的桃花眼落在郑苗苗身上，几乎是在欣赏她此刻的神色。
过了几秒后他才不紧不慢地说：“我来只是通知一下，那男的伤口已经处理好了。准备送他去医院，你们去不去？”
听到穆起明的问题，郑苗苗点头：“去。”
“我也……”赵明玫也下意识开口。
郑苗苗却回头看她：“赵明玫，这次是你亏欠我。我想要穆起明在宴享那边的合同，你能不能给？”
在郑苗苗的目光下，赵明玫点了点头：“好。我之前只买了他一年……你想要的话，我会跟宴享买断他。合同最迟三天内会给你。”
郑苗苗颔首：“好。”
“那你就不用去了，我自己去就行。”郑苗苗说。
她现在不想看到赵明玫。
赵明玫拿她做局，不仅差点害得她受伤，还让穆起明受伤不轻。这合同郑苗苗觉得是应该的。
赵明玫明白郑苗苗的意思，她有些苦涩，但还是点头了。
第48章 难过
伤口处理之后，止住了血，穆起明的状态看上去好多了，意识也清醒了起来。
因为是韩昳的场，所以送他们去医院的车也是韩昳派的。韩昳自己倒是没来，因为在派对上出现了伤人事件，再加上任柔那边的事情，这些都需要他这个东道主去善后。
沈序倒是来了。
看着沈序的侧脸，想到赵明玫刚才和她说的话，郑苗苗的神色有些闪烁。
医院很快到了，是韩家那边的私人医院。一切都按照最高的规格和最快的速度执行着，没过多久穆起明的报告就下来了。
拍了片，医生说没什么事，伤口缝好后好好休养就行。
医生给穆起明打了局麻，郑苗苗看着他缝了九针。
穆起明坐在那里，像个没事人一样任医生动作，郑苗苗却觉得看得浑身疼。
只能说是万幸，虽然伤口不小，但好在没有大碍。
想到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郑苗苗又垂下了眼眸。
缝好后，还要换一瓶消炎水。
从检查到缝针到挂水，郑苗苗都照看着，而沈序则是在一旁默默跟着。
眼看天色不早，郑苗苗看了眼穆起明头上那还有一大瓶的消炎水，又看了眼沈序。
“时间不早了，你要不先回去吧。”郑苗苗说。
沈序摇摇头，只说：“你先休息吧，我替你守着。”
郑苗苗有些无奈，不过沈序的这些表现，倒是再次验证了赵明玫的话。
“那你先出去吧，我跟穆起明有些话要说。”郑苗苗没再赶人。
沈序翠绿色的眼眸落在穆起明上，男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手上又挂着点滴，脸色苍白，几乎毫无威胁性。
沉默了一会儿，他点点头，随后便走出了病房。
听到病房门被关上的声音，郑苗苗松了一口气。
其实倒也没什么话一定要瞒着沈序，只是毕竟是穆起明的私事，还是没必要当着别人的面讲。
“今天真的很谢谢你救了我。”郑苗苗坐在病床旁，再次诚恳地对穆起明表达感谢。
那么危急的情况，一个才刚刚认识的人居然愿意挡在她前面，这是多难得的事情。
就算郑苗苗今晚算是帮他“解围”，可到底韩昳是因为她才针对穆起明。而且说实话，就算不是，穆起明也只是出来拿钱办事，她等于是“顾客”，在那种犹豫半秒酒瓶就会砸到郑苗苗头上的情况下，他毫不犹豫地为她挡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