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动作一顿，此时郑苗苗也回身看他，他的目光落到了郑苗苗鲜艳朱红的唇上。
他眸色微深，可很快就恢复如常，几乎看不出他的变化。
“姐姐和这位同学在聊什么？”他走到郑苗苗面前，非常自然地牵起郑苗苗的手，以恋人的姿态看向对面的林澜。
“碰到了，正好聊一下。”郑苗苗说。
此时从教室走出来的人越来越多，郑苗苗达到了预期的目的，自然也没有留恋的打算。
“下次再见，林同学。”她勾起一抹笑，“手上的筹码如果一直待价而沽，可能会贬值哦。”
“我原本不需要置换任何东西。”他黑沉的眼眸盯着郑苗苗。
“我很抱歉。但是我是一个追逐利益的商人，当我发现并不需要投入就能获得产出的时候，我也会能省则省。”
郑苗苗没什么歉意地说完，便和裴屿一起离开了。
泽维尔出来时，正和他们擦身而过。
泽维尔看似吊儿郎当，但是敏锐的观察力始终是他们这种人的必修课，面对自己在意的人，他自然注意到了郑苗苗嘴唇上的不同。
同样不同的还有林澜。
他走到林澜身边，极力克制之后依然对自己的朋友露出些许怨怼：
“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小心她。”
“是。”除了在郑苗苗面前，林澜似乎在任何场合都能保持足够的冷静，“显然我并没有说错。”
她足够危险。
而他也已经是半只脚踏入蛛网的猎物。
不，或许这甚至只是作为猎物的保守估计。
正如他所说，他原本不需要从郑苗苗身上置换任何东西。
可郑苗苗却无赖至极，她带着珍宝如同盗匪闯入他的领地。
理智被一点点消磨，直到目光再也无法从珍宝上离开。
可是这光明正大的盗贼却不会想到，他对珍宝越是渴望，就越是无法给出她想要的东西。
所以他说，她成功了，也失败了。
她离现阶段的目的越近，离最终的目的便越远。
第78章 巨船
第二天再去学校后，林澜没有来。
泽维尔也没有来。
一连数天，郑苗苗交换生的期限都过半了，也没见他们两个人再出现在学校里。
“这么说，你失败了？”
祁谨在她对面，一边替她切着牛排，一边笑着问。
手工打造的纯银道具不仅镂着精巧的纹路，还嵌着宝石，可和男人修长有力的手比起来，竟说不出哪样才是艺术品。
“你可不是这么笨的人。”郑苗苗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面前的甜品，说。
“确实。”祁谨叹气，“可在感情上，我宁愿是笨一点。”
自己心上人要去俘获别人的心，祁谨还帮着推波助澜，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还能有这么大度的时候。
不过他也比谁都知道，郑苗苗绝对不会失败。
现在林澜躲着她，更是说明她已经彻底动摇了他的心。
“苗苗，如果你找到了真相，之后你打算做什么？”祁谨突然这样问道。
这是一个在对话中看似被偶然抛出来的话题，但是在这两年来，这个问题已经在祁谨的心中悬挂了许久。
林钦安死了，他当然是高兴的。
甚至他在见到林钦安死后失魂落魄的郑苗苗时，也未曾有过后悔，也未曾希望过林钦安能够活过来。
他知道林钦安对郑苗苗来说是一个很重要的人。在他们都认不清自己的心时，是林钦安让她支撑了下来。
可也就是这样了。世上千千万万的人，都有自己在乎的人，甚至爱逾生命的人。可当意外发生，重要的人死去时，就算痛不欲生歇斯底里，时间一长，总是要放下的。
他已经做好了陪着郑苗苗一起度过这阵剧烈的切肤之痛的打算。
可是他见到为了一个林钦安死亡的真相而陡然振作起来的郑苗苗时，却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感。
为人死容易，为人活却难，为死人而活更难。
她不再有一个清晰可见的阵痛期，而是将巨大的疮疤包裹进身体里。使外表看上去恢复如初，可被裹入身体的疮疤没有暴露，只会越来越根深蒂固。
他怎么能不担忧呢。在他看来如今的郑苗苗是为了追寻一个死人真相而活着的人，这个追寻的时间越长，疮疤就越是嵌入她的骨髓。
他不敢想，当她终于实现自己的目标时，会如何决定自己剩下的人生。
这个问题在他心中徘徊太久了，很多次话语落在他的舌尖，他都不敢问出口。
“打算做什么？”郑苗苗重复了一遍他的问题，有些惊讶。
“太多了。”郑苗苗说，“这两年很累啊，去了很多地方但都是为了出差，之后会好好休息一场吧。后面挣钱什么的就随缘了，要是还能接着挣很多钱的话……”
“就多建几个学校，多帮一些人。这个世界越来越不太平了，我一个人好像很难改变什么，可是能稍微改变一点点，帮到一个人……都是好的。”
她望向窗外，下方是一个很大的广场，许多人在和煦的阳光下享受着休憩和放松。
孩子手中攥着的彩色气球在俯视的角度上看像一簇簇宝石花。
“这里真好，可是不好的地方也很多。”她说。
林钦安的死她很痛苦，甚至到现在她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走出来了。
可是人总是要向前看的。
有那么多人想要将她郑苗苗摁进淤泥里，她都挺过来了。怎么在这里就一蹶不振了呢？
林钦安救了她一次，可是林钦安离开了。
人生还有千千万万的风浪，她还需要再救自己千千万万次。
林钦安教会了她永远要向前看，永远要享受美好，永远要拯救自己……现在，这都成了郑苗苗自己的东西。
祁谨没有回话。
郑苗苗回过头，看着他：“怎么突然不说话了？呃……我忘了你是黑心资本家，我没有在嘲讽你的意思。”
祁谨这家伙挣的可都不是啥干净钱……这不太平的世界大概率和他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好吧，她可能也就是有内涵他的意思。
祁谨：“……”
他忍不住笑了。
他起身，走到郑苗苗身边，阳光穿过餐厅的复古花窗停留在他身上，鸢尾胸针折射着迷蒙的紫色。
“……怎么了？”看着面前高大的男人，仰着头看着他俊美到和阳光共享侵略性的脸，郑苗苗有些疑惑。
祁谨伸手，在她柔软的头发上揉了几下，而后将她拥入怀中。
“我很高兴。”他说。
“你的愿望就是我的愿望。”
金钱是一艘永不停息的巨船。在这艘巨船面前，风浪不重要，阳光不重要，海上挣扎的鱼群不重要，船员不重要……掌舵的船长也不重要。
唯有金钱的方向是巨船的永恒。任何阻挡航线的人，都会被抛出船外，浮沉在万丈腐海。
登上船的人不可能会想变回鱼，人怎么会想变成鱼呢？
可这真的重要吗？
祁谨抱着怀中的女孩，柔软温暖的身躯化成汩汩淙淙的溪流淌过他的魂骸。
他只知道，在最终的他的审判天秤上，他在另一端押上他的一切，也不会比她这根羽毛来得更重。
……
林澜打定主意要躲着她，郑苗苗也并不着急。
正好国内，之前让谢以衍调查的东西有些许眉目，但是却遇到了阻碍。
郑苗苗便决定先回去看看。反正林澜这边一时半会儿也不会有突破口，两年来，她早已学会了关键的等待。
郑苗苗可以利用的人很多，如果可以，其实她并不是很想选择谢以衍。
但是偏偏这人自己给郑苗苗交了投名状，而且还调查出了一些关于林钦安的真东西交给她。
谢家的产业庞大，在多个国家都有自己的势力。而且因为这其中拥有许多灰色产业，他的情报网是郑苗苗能接触到的铺得最大的。
他找到了当初林钦安的入境渠道，和伪造身份的部分过程。这些都被整合成了资料交到了郑苗苗手里。
甚至谢家和林钦安还可能存在着合作，但是谢家不是谢以衍的一言堂——当年更不是——如今的谢家依然是谢以衍和他的堂兄在明争暗斗，势同水火。
当初和林钦安可能存在合作的谢家势力，也是在另一方。
所以谢以衍的调查并不顺利。甚至谢以衍的堂兄在发现谢以衍正在调查这些时，更是设置了重重阻碍。
反正林澜这条线暂时推进不下去了，郑苗苗的团队在M国谈的事情也取得了预期的目标，郑苗苗便决定先回国看看。
第79章 回国
“她回去了。”泽维尔看着发来的消息，对林澜说。
两人处于一间陈设古典的书房中，林澜坐在桌前处理文件，泽维尔则是半倚在一个拱形的墙柱旁。高大的身影在穿窗而过的光下投出修长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