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105)

  她没把话说透,但那暗示足够明显。

  柳闻莺定是在汀兰院惹了事,才被大夫人发配到明晞堂。

  所谓的得力,不过是块遮羞布罢了。

  要是真得力,岂会舍得放人?

  吴嬷嬷听着,半晌没有作声。

  席春又添了把火,“吴嬷嬷,咱们院是伺候老夫人的清净地儿,老夫人身子又弱,可经不起半点腌臜事的搅扰,她不得不防啊……”

  庭院里夏蝉嘶鸣,一声高过一声,吵得人心烦。

  吴嬷嬷眼神逐渐严肃,“你的意思我明白,老夫人那边有我看着,她做得好,自然有她的位置,若有不妥……”

  她没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里的冷意,席春却是听得清楚。

  席春心下稍安,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

  吴嬷嬷是老夫人身边最信任的人,有她起疑心,暗中留意。

  那柳闻莺往后在明晞堂,就别想舒坦。

  上午,叶大夫按时前来请脉。

  他照例询问了昨日饮食、睡眠及其余情况,席春和吴嬷嬷在旁仔细回话。

  诊脉毕,叶大夫让大多数人,只留几个丫鬟近前。

  裴泽钰也被请在外间,与内室隔着一重屏风。

  丫鬟们小心扶起老夫人,在叶大夫的吩咐下侧过身,褪下半边衣衫。

  叶大夫俯身仔细查看,手指按在尾椎骨附近,眉毛紧皱。

  “此处肤色泛红,触之发热,是褥疮将生的征兆。”

  叶大夫直起身,神色凝重。

  老夫人听后,认命似的闭眸,让吴嬷嬷给自己穿衣盖被。

  “老夫人久卧气血不通,加之夏日天热,一旦破溃便极难收口,要是生出痈疽,会危及根本。”

  褥疮是照料瘫痪病人最棘手的难题之一,要是形成,痛苦不堪,治疗也极为麻烦。

  席春脸色变了,抢在前头发难,盯着柳闻莺说道。

  “定是她照料不周,前日才换她值夜,估计她偷懒没按规矩两个时辰按摩,老夫人这才起了褥疮。”

  指控来得又快又急,直接将责任扣在了柳闻莺头上。

  柳闻莺心下一沉,她知道席春会找茬,却没想到来得如此直接。

  若真坐实了,莫说在明晞堂待不下去,便是大夫人那里,也无法交代。

  “席春姑娘此言差矣,褥疮乃因局部长期受压,气血瘀滞所致,绝非一两日疏忽便能形成。

  我前日方至明晞堂,即便片刻不离,满打满算也不过二十四个时辰(四十八小时)。”

  她转向叶大夫,恭敬请教。

  “叶大夫医术高明,想必最是清楚,褥疮之症非经数日积累,不能至此。”

  叶大夫点头证实道:“褥疮初起,皮下色红触热,确非一日之功,多是日积月累所致。”

  短短一句话洗清柳闻莺的嫌疑和身上脏水。

  席春被堵得语塞,她本想借题发挥,打压柳闻莺。

  她也不傻,若再咄咄逼人,只会显得自己刻意针对。

  席春拍了一下额头,恍然大悟:“原是如此,倒是我过于忧心老夫人的康健,错怪柳奶娘了。”

  说是错怪,但也没道歉。

  “叶大夫,以你之见该何如治?”

  屏风后传来声音,是二爷裴泽钰。

  祖母脱衣检查,他出去内室回避,清峻身影在屏风上投落剪影,栩栩如生的松鹤延年丹青映在他衣袂。

  叶大夫转向他,神色恭敬却也不乏医者的直率。

  “回二爷,此症重在预防,治疗为辅。

  首要之务便是勤加翻身,避免尾椎部位长时间受压。

  按眼下情形,至少需一个时辰翻身一次,夜间亦不能间断。”

  一个时辰一次。

  裴泽钰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吴嬷嬷无奈道:“老夫人本就浅眠易醒,夜里丫鬟们每次按摩,动静再轻也难免惊扰。

  睡不安稳,精神也愈发不济,身子亏虚得更快。”

  要防褥疮,就得频繁翻身。

  可频繁翻身,必然影响休息。

  尤其是老夫人这样本就体弱神疲,睡眠极浅的病人而言。

  一夜被反复挪动数次,几乎等于无法安眠。

  几乎成了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无妨,就按照叶大夫说的做,我受得住。”鲜少开口的老夫人忽地说道。

  裴泽钰才点头,“嗯,祖母放心,孙儿会想办法。”

  旬休之日,裴泽钰从明晞堂回来时,已是戌时三刻。

  推开沉霜院主屋的门,淡淡的暖香扑面,与明晞堂清苦的药气截然不同。

  二夫人林知瑶坐在外间的圆桌旁,手里做着女红。

  见他进来,忙放下活计起身,温柔小意地贴近。

  “二爷回来了,累了吧?我让人备了热水,这就伺候你洗漱。”

  她嗓音软糯,伸手便要去接他解下的外袍。

  “不必。”裴泽钰避开她的触碰,将外袍褪下随手搭在衣桁。

  林知瑶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笑容微滞,却很快又调整过来。

  “那我伺候你洗足,解解乏?”

  裴泽钰挥退下人,门扉关上,外人不在,对于林知瑶他置若罔闻。

  …………

  第141章 不许碰

  屋里除了他们二人,并无丫鬟伺候。

  被裴泽钰拒绝不是第一次,但依旧让林知瑶尴尬得无处遁形。

  洗漱后,裴泽钰换上寝衣,走向内室的拔步床。

  那张床极大,雕花繁复,锦帐低垂,本是夫妻二人的卧榻。

  林知瑶跟在他身后,心跳微微加快。

  自嫁入裴府,二爷待她向来是相敬如宾,客气有余,亲近不足。

  她甚至都生出好多次怀疑的念头,二爷对她这样不在乎,又为何当时答应林家的婚事?

  成亲后同床共枕的次数几乎没有,多数时候,他或是宿在书房,或是让她睡在次间的软榻上。

  今日他既回了正房,又径自走向床榻,莫非……

  林知瑶心中升起微弱希冀,脸颊也泛起浅淡红晕。

  手指即将触到帐幔边缘,裴泽钰背对她道:“你睡次间。”

  清晰、冷静、没有任何温度。

  心底刚升起的那点暖意,骤然被冰冷的四个字击得粉碎。

  “二爷,次间的软榻太窄,我睡在那里太久,腰都落了毛病,酸疼得厉害。”

  她咬唇,眼眶微红,“求二爷怜惜……”

  裴泽钰侧过脸,烛光下眉目依旧温润,眼底却像覆了层霜。

  “窄了明日就让人换个宽的。”

  委婉哀求,换来的是冰冷拒绝。

  林知瑶看着那纹丝不动的帐幔,难堪不已。

  不行……不能就这样作罢。

  “二爷,温姐姐的孩子都一岁多,生得可爱,我看着心里也委实羡慕。”

  脸颊烧得厉害,林知瑶细弱蚊音。

  “我也想要个孩子,若是有孩子陪着,沉霜院里也能多些生气,我也不会总叨扰二爷,不是么?”

  夫妻之间用到叨扰二字,卑微至极。

  但夫妻三载,他再冷淡,总该念及子嗣,念及她身为正妻、为他绵延后嗣的责任。

  母亲告诉她,男人有了孩子,就会变得不一样,她想试试。

  林知瑶再次鼓足勇气,指头刚触到裴泽钰的衣袖,男人便猛地抽手。

  “别碰我。”

  像被淬冰的鞭子狠狠抽在手背上,林知瑶猛地收回,整个人都懵了。

  成婚三载,在外人面前,他是温润如玉、待谁都和善有礼的裴二爷。

  可关起门来,在自己这个明媒正娶的妻子面前。

  他却像一块永远捂不热的冰,避她如蛇蝎。

  连碰,都不许碰一下!

  委屈与心酸席卷而来,她再也控制不住,断断续续地抽泣起来。

  眼泪簌簌落下,砸在褥子上,晕开小片深色湿痕。

  哭着哭着,她瞧见帷帐内的人坐起身。

  湿润尚且挂在睫毛上,林知瑶心底不由升起希望。

  二爷终究还是心疼她么?

  下一刻,裴泽钰眉头厌恶地蹙起,“让人进来,把这床褥换了。”

  轻飘飘一句话,将林知瑶最后一丝希冀碾得粉碎。

  她彻底呆住,站在床前,身子僵得如同木雕泥塑。

  他起身,不是为了安慰她,只是嫌她的眼泪脏了他的床褥。

  裴泽钰见她呆若木鸡,耐心耗尽,只余下浓浓厌烦。

  他不再多言,直接掀被下床。

  玉白手指取过搭在屏风上的外袍,随意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大步走出沉霜院。

  夜已深,万籁俱寂。

  裴泽钰走出沉霜院后,信步来到明晞堂。

  夏夜的庭院,带着白日残留的微热和草木蒸腾的湿气。

  主屋烛火已熄,仅留廊下和侧屋一两盏守夜的小灯。

  想来是守夜丫鬟在此值宿,要按着叶大夫的吩咐,每隔一段时辰便去为老夫人翻身按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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