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130)

  裴泽钰通透,何尝不明白?

  朝堂上有党争倾轧,你死我活。

  深宅内院里,下人们之间又何尝不是捧高踩低,算计倾轧。

  只是换了战场,换了手段。

  今日席春克扣材料,明日或许就有旁的手段。

  托盘和香囊还只是他看到的一角,私底下,不知还藏着多少污糟事。

  祖母喜欢柳闻莺。

  知晓她受了委屈,他理应稍加安抚,让她愈发忠心,好好伺候祖母。

  念头既定,他便想开口说些安抚的话。

  可刚要张嘴才猛然想起,自己夜里出来得仓促,未带任何赏赐之物。

  贴身仆从也不在身边,空有安抚之心,却无实物可赠,难免窘迫。

  裴泽钰轻咳几声,加以掩饰。

  裴二爷心思深,柳闻莺猜不到,只观他神色陡然变得怪异。

  刚刚还冷眉冷目,现在又忽然频频咳嗽,眉眼间还有几分不自然,却也没多想。

  “就是这么多,二爷若无别的吩咐,奴婢就先告退了。”

  老夫人那儿的时辰怕是快到了,她得回去做准备。

  “等等,你去哪儿?”

  柳闻莺歪头,自然道:“奴婢去值夜呀,顺便把……粽子处理了。”

  她说得自然,裴泽钰心头莫名一梗。

  处理?

  像处理什么脏东西似的。

  说不清道不明的不爽利从胸膛里冒出来,裴泽钰嗯了声,放她离开。

  柳闻莺快步走了,没有半分留念。

  裴泽钰准备往书房走去。

  走出灯笼未照到的阴影,玉白的食指与拇指上沾着一点灰。

  是刚刚吃灰粽子不小心蹭到的。

  他扯了扯唇角,月白衣摆在风里翻飞,像只寻找栖息处的孤鹤。

  夜色深浓。

  席春忙完一日的活计,回到自己单独的房间准备休息。

  今日值夜本是轮到她,偏她巧舌如簧,借着柳闻莺手脚麻利、伺候老夫人更妥帖的由头,游说吴嬷嬷换了人。

  不仅躲了守夜的苦差,又暗暗报复柳闻莺白日里替老夫人取薄毯时,那句不软不硬的回怼,她心里别提多舒坦。

  席春躺进床,不消片刻便睡得沉。

  谁知刚入酣梦,房门便被砰砰砰大力拍打着。

  惊得她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心头突突直跳。

  “来了,谁啊?”

  她胡乱披了件外衫,趿拉着鞋去开门。

  月光从门缝漏进来,照见外头立着个瘦高人影,青衣小帽,正是二爷身边的仆从阿晋。

  深更半夜的,二爷身边的人竟来找自己?

  席春忙整了整鬓发,挤出笑容。

  “阿晋小哥深夜前来,可是二爷有何吩咐?”

  阿晋没半分寒暄,拿出只盒子。

  “二爷有令,命你领了这盒针线材料,三日内赶制三十个香囊,需得针脚工整、样式齐整,不得有半分差池。”

  “三日?三十个?这、这怎么可能?我就算不吃不睡,也做不到!”

  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阿晋可不管,“二爷说了,你绣活精湛,府里无人能及,这样好的手艺,三日三十个,想来也不难。”

  “我真不行的……”

  “哦对了,如若不是你在香囊评选拔得头筹,二爷也不会把差事交予你,二爷还特意嘱咐,三十个香囊须得是你一针一线,亲手所绣。”

  彻底断了她寻其他人搭手的后路。

  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席春拉住阿晋的衣袖,讨价还价。

  “阿晋小哥通融通融,劳烦你回禀二爷,三十个实在太多,能否宽限几日?”

  可阿晋根本不接她的话,胳膊一挣便避开了她的手。

  “我只负责传命,话已带到,三日后我来取,若交不出你自己去跟二爷说吧。”

  席春恨不得把怀里的箱子砸了!

  三十个香囊,三日做完,不许旁人帮忙。

  哪里是看重她的手艺,分明是二爷故意刁难!

  定是柳闻莺那贱人在背后告状,让二爷记恨上了自己,才想出法子来折磨她!

  席春咬得牙齿咯咯作响,恨不得咬的是柳闻莺的皮肉。

  接下来的几晚,她注定是别想睡了。

  席春一夜无眠。

  那边,柳闻莺却是值完夜,回到住处直睡到日上三竿,窗外鸟雀啁啾,才被腹中饥鸣唤醒。

  小竹带着落落在院子里玩。

  柳闻莺起身梳洗,刚端起碗吃了几口饭,便听见外头有人叩门。

  开门一看,竟是二爷身边的仆从阿福。

  …………

  第175章 当配良材

  “柳奶娘。”

  阿福手里捧着只紫檀木雕花锦盒,“二爷吩咐,将这个交给你。”

  “给我的?”

  柳闻莺一怔,接过锦盒。

  入手份量不轻,木料温润,雕工精细,光是盒子便价值不菲。

  她打开盒盖,里头铺着杏黄色的软绸,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束束丝线,不是常见的纯色绣线。

  那丝线泛着珠光,日光下会晕出渐变色泽。

  浅青叠烟紫,嫩粉融米白,细腻温润,是用特殊染艺制作的。

  丝线旁还压着一方素笺。

  她展开,上头一行小楷:

  以退为进,化害为利。

  既善顺势,当配良材。

  笔迹劲瘦清隽,字如其人,温润里藏着锋芒。

  她将素笺轻轻折好,与线一同收进木盒。

  “劳烦阿福小哥跑一趟,还请替我回禀二爷,多谢二爷的赏赐。”

  阿福应了声好,也不多留,转身便去了。

  那盒丝线则被柳闻莺带回屋,妥帖地放在床头。

  午后,柳闻莺去往明晞堂。

  她忙碌好一会儿,却没见席春的影子。

  往日她总爱凑在老夫人跟前伺候,今日倒怪得清静。

  柳闻莺心头微纳闷,怕她攒着其他心思,便趁机问了吴嬷嬷。

  “她今儿身体不舒服,告了假在屋里歇着,你们几个仔细些,今日院里少人手也不能怠慢老夫人。”

  柳闻莺同其余人应下。

  昨儿端午席春不还好好的,怎一夜之间就病了?

  她不住在明晞堂,院里私下的细故不甚清楚,也不好多问。

  菱儿却偷偷扯了她衣角。

  “我昨晚起夜,路过她的小房间,见窗缝里透着火光,烛影晃悠悠的,像是在绣什么东西,总归不是生病。”

  绣东西?

  柳闻莺想到刚刚二爷送来的那盒珍贵丝线,也不知与席春有没有什么联系。

  可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可能。

  二爷不像多管闲事的人。

  “与我们无干,莫多议论,仔细被人听了去惹是非。”

  菱儿点头,“我省得,就是瞧她气不过,才跟姐姐说一声。”

  二人说完,收了闲话,往老夫人的内室走去。

  很快,夜幕降临。

  席春屋里的烛火,又亮了起来。

  她趴在桌上,眼睛熬得通红。

  连续熬一日一夜,早已身心俱疲。

  可想到三日后交不出香囊定要被责罚,唯有咬牙硬撑,连片刻都不敢停歇。

  屋外传来叩门声,席春一惊,哑着嗓子问:“谁?”

  “是我。”

  席春愕然起身去开门,“姨母,你怎么来了。”

  来人是孙嬷嬷,公府内院的管事嬷嬷之一,也是席春的亲姨母。

  正是靠着这层关系,席春才能调到老夫人跟前伺候。

  孙嬷嬷没答话,看着桌上散落的丝线、绣绷。

  “不是说病了吗?怎么还在绣东西?”

  不说还好,一说更委屈。

  席春红着眼圈,哽咽道:“姨母救我!都是那柳闻莺害的!一定是她给二爷告状,二爷为了给她出气,故意折腾我!

  “二爷让我三天之内绣三十个香囊,还不许旁人帮忙,我没办法,只能假装生病告假,能腾出时间连夜赶工,不然哪里来得及?”

  孙嬷嬷眉头皱紧,“我调你来明晞堂,是让你跟个奶娘较劲的?”

  “我也是为了姨母啊!”

  席春眼泪滚下来。

  “那柳奶娘是田嬷嬷的人,姨母与田嬷嬷素来不对付,我让她吃苦头,不也是挫田嬷嬷的锐气?哪知道……二爷会为她出头……”

  “姓田的算什么?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太婆,也值得你费心思去斗?”

  孙嬷嬷哀其不幸,怒其不争,“你忘了我让你来明晞堂是为了什么?”

  席春睁着泪眼,小声道:“是、是伺候好老夫人。”

  “知道就好。”

  还不算太笨,孙嬷嬷语气缓和道:“老夫人是公府里的主心骨,谁能把她伺候得舒心妥帖,除了主子,谁都要给你面子。”

  她啧了声,用食指重重戳席春的太阳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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