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136)

  “是,我对不起钰儿,但我对钧儿好难道就全错了吗?”

  “我把对钰儿的那份亏欠那份心疼,都补在钧儿身上,难道就……罪大恶极了?”

  正因为当年的无力与遗憾,对裴泽钰有亏欠。

  她才把所有心思和偏爱,都一股脑倾注给裴曜钧。

  她想把没给够的疼惜,都补在顺顺利利长大的孩子身上。

  裕国公对着妻子泪流满面,心头的火气渐渐散去。

  “当年的事有难处,可这些年……”

  “我不管!”

  裴夫人打断,撑着床榻就要起身。

  “横竖我不能见钧儿受苦,他本就犟,你不疼他,我疼!”

  她说完就要去扯衣桁上的衣裳,穿衣的手都在发颤。

  哪怕被丈夫训斥一顿,她也决不能放任钧儿继续糟蹋自己。

  外衫刚穿在肩上,还没等她掀帘,值守的丫鬟便跌跌撞撞跑进来。

  “国公爷、夫人!不好了!三爷在雨里跪得太久,刚刚突然一头栽倒,怎么都叫不醒,已经、已经着人去请府医了。”

  “什么?!”裴夫人大惊。

  裕国公猛然起身,下床去屋外。

  裴夫人也疯了似的冲出去,扑向门外滂沱的雨幕。

  “钧儿——!”

  ……

  翌日清晨,一夜雷雨歇尽,天光大盛。

  空气里浸着雨后的草木气息,庭院里落了满地被摧折的枯枝败叶。

  明晞堂的丫鬟们早早起了,拿着扫帚、簸箕、水桶,忙着收拾残局。

  柳闻莺也挽了袖子,拿了把竹扫帚,帮着清扫落叶。

  菱儿提着桶水过来,见她在做粗使活儿,诧异道:“柳姐姐怎么在这儿?老夫人屋里不用伺候么?”

  “叶大夫在给老夫人针灸,吴嬷嬷也在里头,人太多容易闷,我便出来了。”

  闲着也是闲着,她便来搭把手。

  菱儿听后点头,将水桶搁下去,也拿了把扫帚在手。

  “那姐姐扫这边,我去把那些断枝拖走,怪碍事的。”

  “好。”

  两人分工明确,在庭院西南角清扫,竹帚划过青砖,发出沙沙轻响。

  柳闻莺扫得很仔细,身后三两个小丫鬟边干活,边凑在一起窃窃议论。

  话语顺着晨风吹过来,落进她耳中。

  “听说了吗?昨儿夜里和春堂可出了大事。”

  “怎么没听说?我守夜的时候,听见那边闹哄哄,又是叫大夫又是喊人的。”

  “我和春堂的小姐妹说是三爷做错事,被国公爷罚跪,结果夜里雨那么大,硬生生淋晕过去。”

  “哎呀,那雨下得跟天漏了似的,雷打得我耳朵都快聋了。”

  “别说是肉做的人,就是胳膊粗的枝干不都落了满地吗?”

  “可不是,我屋里的窗户都被风刮开,灌了一地水……”

  几个小丫鬟越说越起劲,声音也忘了压低。

  菱儿听得眼睛发亮,见柳闻莺还站在原地低头扫地,忙招手。

  “柳姐姐,你快来听听,说是三爷出事了。”

  几个小丫鬟也不吝啬分享。

  柳闻莺摇摇头,没有过去。

  “三爷从前顽劣,被国公爷罚也不是一回两回。

  何况他素来康健,府里又有叶大夫一众良医,名贵药材更是从不缺的,好生调理几日,应当不会有事的。”

  有人附和点头:“也是,三爷福大命大,定是无碍的。”

  柳闻莺嘴上笃定地说出宽慰话,但心里的弦逐渐绷紧。

  昭霖院内,此时定然围满了大夫、丫鬟、嬷嬷。

  叶大夫妙手回春,府医经验老道,还有那么多尽心伺候的下人。

  哪里需要她?她便是去了,又能做什么?也是添乱罢了。

  她深吸一口气,将心头的纷乱压下。

  这一整日,她都尽心尽力地伺候老夫人。

  喂药,按摩,陪着说话,甚至主动去小厨房盯着药膳的火候。

  柳闻莺让自己忙起来,忙到没有空闲去胡思乱想。

  …………

  第183章 哄吃药

  入夜后月色清浅,在地上落了层碎银。

  柳闻莺伺候老夫人安歇后,退出明晞堂,往自己的住处走。

  刚拐过抄手游廊,一道身形闪出来,拦在她面前。

  是阿财。

  他眼圈乌青,看起来没有好好休息。

  “柳奶娘,求求您去劝劝三爷吧。”

  柳闻莺脚步一顿,脱口而出:“他怎的了?难不成又去和春堂跪了?”

  阿财语塞,“也、也不是……”

  他跺了跺脚,面色更苦。

  “三爷在和春堂冒雨长跪不起直至晕倒,被抬回昭霖院。

  因淋雨受寒发起高热,叶大夫也来看过,开了药,可三爷硬是不肯喝,粒米未进、滴水未沾,任凭谁劝都没用。”

  阿财无奈道:“小的也实在是没辙了,便斗胆求您去劝劝三爷,好歹让他喝口药吃点东西。”

  “我、我去有什么用?我不去。”

  柳闻莺轻轻错开身子,想绕开阿财。

  她心有顾虑,身份不合,规矩不容,去了被人瞧见便更难撇清。

  “有用的,小的虽愚钝,但跟在三爷身后多年也看得清楚,三爷唯独在您面前卸了心防,您就去一趟吧。”

  阿财铁了心,柳闻莺往左,他便快步拦在左方,她往右,他又立刻堵在右方。

  两人在狭窄的院门前僵持着,最后柳闻莺败下阵。

  “我只去看一眼,至于你们三爷听不听,我也没底儿。”

  阿财忙不迭点头。

  昭霖院主屋,灯火昏黄。

  裴夫人坐在床边,手里端着碗汤药,眼睛哭得红肿如桃。

  “钧儿,你听娘的话,把药喝了,啊?”

  她哽咽着用勺子舀起药汁,递到裴曜钧唇边。

  “喝了药,发了汗,病才能好……”

  床上的裴曜钧盖着厚厚的锦被,脸颊烧得通红。

  他发烧后意识模糊,却依旧拧着眉头。

  “我不喝,拿走……”

  烧得昏沉,心里却还犟着那股气,连带着汤药膳食,都成了让他心烦的东西。

  裴夫人眼泪掉得更凶。

  “不喝怎么行?你连自己的身子都不顾了?喝一口吧。”

  哭声缠缠绵绵,裴曜钧被吵得心头烦躁。

  他念着母亲身子本就不算太硬朗,怕她哭下去伤了根本,终是哑着嗓子开口。

  “你走吧,走了,我自然会吃会喝。”

  裴夫人闻言,泪眼婆娑。

  她半信半疑,也不敢再逼,生怕惹得他更抵触。

  “那我走就是了,你一定要喝药吃东西,听见没有。”

  “嗯……”

  裴夫人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屋。

  门轻轻合拢。

  屋内重归寂静。

  裴曜钧闭眸,意识在高热的炙烤下浮浮沉沉。

  他昏昏沉沉地躺着,脑袋疼得厉害,刚要合眼歇着,便听见门扉被轻轻推开的声响。

  他心头不耐,只当是母亲放心不下又折了回来,连眼都没睁,没好气道:“我说了……走开。”

  可那人没走。

  反而伸出一只手,贴上他的额头。

  那手掌带着淡淡的草木清香,微凉的触感恰好压下额头的滚烫。

  裴曜钧烧得迷糊的脑子清明了几分,转头望去。

  青衫裙,乌黑发。

  不是母亲,竟是她。

  柳闻莺的掌心覆在他额上,温度烫得能烙饼。

  她收回手,目光落向床头小几。

  汤药搁在小巧的银质小火炉上温着,药汁微微翻滚,旁侧的几碟清粥小菜,也被细心煨着,该是裴夫人临走前特意嘱咐的。

  柳闻莺倒了小碗药,端起来用瓷勺轻搅。

  褐色的药汁在碗里打着旋,热气袅袅升腾,熏湿了她低垂的睫。

  “我老家从前有个傻子,旁人都说他本不是痴傻的,是发烧硬扛着不肯吃药,生生把脑子烧坏了。”

  她说话慢悠悠的,语气平淡。

  裴曜钧枕着锦枕,目光凝在她侧脸上,烧得沙哑的嗓子轻哼了一声,没接话。

  柳闻莺不在意,继续道:“那个傻子整日坐在村口,见着人就笑。”

  “天寒地冻也不知道添衣,口水流到衣襟上也不知道擦,饿了就捡地上的东西吃,下雨也不知道往家跑。”

  “家里人起初还管教,后来也倦了,再过几年,连人影都看不见,也不知道去了哪儿,是死是活。”

  她说完,将吹温的一勺汤药递到他唇边。

  裴曜钧手指动了动,撇过头,“你不用劝我。”

  “我哪儿有劝你?我不过是夜里闲来无事,想起些旧事罢了。”

  柳闻莺无辜偏头,“再说了,你是裴府嫡三爷,金尊玉贵的,自然跟那乡下傻子不一样,便是硬扛着不吃药,想来也定是福大命大,烧不坏脑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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