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扫地出门,奶娘入公府成人上人_袖里春【完结+番外】(305)

  她不能等,得为自己和孩子打算。

  王嬷嬷彻底呆住:“入赘?这一时半会儿,谁能愿意?日子拖不得啊!”

  “我可以。”

  声音从院门传来。

  柳闻莺和王嬷嬷同时转头。

  残冬向晚,寒雾轻笼廊檐,薛璧立在廊前,一身青布长衫洗得发白,朴素清寒。

  他缓步走近,落日余晖照清他的面容。

  像寒潭映月,风骨犹然。

  “薛夫子?”王嬷嬷惊道,“你何时……”

  薛璧拱手一礼,姿态从容。

  “路过,听见二位说话。”

  他转向柳闻莺,“闻莺开养济院,收留孤寡,与我私塾教孩子读书识字,志趣相同,再说……”

  薛璧喉结滚了滚,继续道:“我无父无母,孑然一身,入赘后不会有多余亲眷搅扰。”

  “待孩子生下,和离也干净,于闻莺而言,再合适不过。”

  王嬷嬷还要说什么,薛璧截过她的话头。

  “嬷嬷今日辛苦,早些歇息吧,庄上事务繁杂,明日还要劳您费心。”

  这是他不愿旁人插手的意思。

  王嬷嬷看看薛璧,又看看垂眸不语的柳闻莺,最终叹了口气。

  “也罢,你们商量吧。”

  她转身离开,脚步声渐远。

  院内只剩两人,一高一矮的影子投在墙上,挨得很近。

  薛璧往前走了两步,影子相融。

  落日霞光落在他肩头,暖暖的。

  柳闻莺认识薛璧的日子不算长可也不算短。

  向来只见他温和从容、进退有度,像一把被岁月磨平了棱角的尺子,量什么都恰到好处,从不越界。

  今日的他,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薛璧看着她,唇动了动,似要说什么。

  “我也可以。”

  房间的门扉被推开。

  陆野站在门口,黑金眼眸定定望着柳闻莺。

  “闻莺,薛夫子能能做的,我也能做。”陆野低沉道,带着边地风沙磨砺出的粗粝。

  薛璧侧目,与陆野对视。

  两个人,一清瘦文雅,一健硕英武,柳闻莺像被两座山夹在中间。

  “我无父无母,只有个奶奶,她喜欢你,让我对你好,定不会反对。”

  “我力气大,能护着庄子,也能护着你。”

  他目光扫过柳闻莺的小腹,“孩子生下来,我当亲生的养,和离不和离……都随你。”

  陆野说的没有薛璧条理清晰,但直白炽烈。

  柳闻莺看着他们,忽觉喉头发紧。

  这两个人,一个教她女儿读书识字,一个救过她性命。

  如今都站在这里,说要入赘。

  哪怕只是名义上的,为解她燃眉之急。

  “你们……不必如此。”

  “我心甘情愿。”薛璧说。

  “我也是!”陆野紧跟。

  这下换柳闻莺纠结,片刻后她最终说:“容我想想。”

  薛璧颔首:“自然。”

  陆野也点头:“不急。”

  …………

  第406章 谢谢你

  一夜辗转。

  薛璧清瘦身影,陆野异色眼眸,在柳闻莺梦里交错浮现。

  他们的话也在耳边回响,一个清和温雅,一个坦荡如砥,都是真心实意,无可挑剔。

  好在醒来时,她想通了。

  柳闻莺在案前摊开笔墨,取过素笺。

  墨汁在纸上洇开,她没有写字,而是挽起衣袖,一笔笔画起来。

  先画一座山,山上有庙,庙前有塔。

  再画一江水,水漫过山脚,波涛汹涌。

  浪头之上,立着一个白衣女子,衣袂翻飞。

  画的正是白娘子水漫金山寺。

  国丧期间,信件若是被旁人截去,说不定会招惹祸事。

  但若不写,只画呢?

  信上画的内容旁人是看不懂的,唯独她与裴泽钰能懂。

  当时在杏花村,她提及白娘子的故事,后来床帏里他缠着她说完结局。

  没想到,那个故事竟成了今日她唯一能传递消息的法子。

  白娘子水漫金山寺时,已经怀有身孕。

  柳闻莺画完后,收进信封。

  若他收到信,定会明白,她有孕,需要见他。

  她让信差务必送到裕国公府裴二爷手中,送出后剩下的就看天意。

  时间不待人,她等他到新岁。

  若那时,他还不来,她便真要自己做抉择了。

  ……

  养济院东边第三间小屋,木门虚掩着。

  屋里挤着五六个小脑袋,都扒在床沿,乌溜溜的眼睛盯着床上被白纱布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真是布扎娃娃?”小丫踮着脚问。

  落落趴在最前面,很肯定地点头:“我娘说的,捡了个超级大的布扎娃娃,要好好养着。”

  “可布扎娃娃怎么会流血?”另一个男孩指着那人肩头渗出的淡红痕迹。

  孩子们正叽叽喳喳猜测,门吱呀一声开了。

  柳闻莺端着药碗进来,见这一屋子小萝卜头,“你们不去院里玩,怎么都挤在这儿?”

  小丫回头脆生生道:“落落说柳姨捡了个超级大的布扎娃娃,我们来看,结果是个人啊!”

  柳闻莺无奈摇头,将药碗搁在床边矮凳上:“现在知晓不是了,快出去吧。”

  她故意板起脸,“不然这碗药,就给你们一人分一口喝。”

  孩子们哇地一声,作鸟兽散。

  屋里终于清静下来。

  柳闻莺在床沿坐下,端起药碗。

  褐色药汁冒着热气,苦味弥漫。

  她用特制的喂药勺舀起,轻轻吹凉,正要递过去。

  床上那人有了动静。

  柳闻莺手一顿,“二殿下,你醒了!”

  萧以衡缓缓睁开眼,是极好看的鹿眼,瞳仁漆黑湿润,眼尾微微下垂,平日里含情带笑,此时蒙着一层茫然水雾。

  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瞳孔涣散,没有焦点。

  如同初生的幼鹿,懵懂脆弱,失了所有锋芒。

  柳闻莺鲜少见他这副样子。

  记忆里的萧以衡总是意气风发,锦衣玉带,笑时眼底有光,怒时……没见过他动怒,即便动怒也是笑面虎的模样。

  “二殿下?”柳闻莺又试着轻唤。

  萧以衡没应声,抬起缠着纱布,仅仅露出修长指尖的手,慢慢摸向自己的眼睛。

  触到脸上的白纱时,指尖颤抖。

  柳闻莺以为他要摘,忙放下药碗,握住他的手。

  “别动,大夫说了,你的眼睛伤得重,纱布轻薄透气,还能遮光。”

  她的手很暖,掌心有薄茧,是常年劳作留下的。

  萧以衡反手握住她。

  他侧过脸,那双没有焦点的眼睛“望”向她,唇角忽然勾起笑容。

  “柳闻莺,是你啊。”

  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的释然,仿佛在无边黑暗里漂泊许久,终于触到了岸。

  没想到他一副残破身躯凭声音竟还能认出她。

  “是我。”她轻声应,将药碗重新端起,“殿下先喝药吧。”

  药碗递过去时,萧以衡的手在空中摸索。

  柳闻莺正要提醒,他已触到碗沿,手指却因看不见而失了准头。

  碗身一斜,褐色的药汁泼洒出来,浸湿他胸前素白的纱布。

  “当心。”

  柳闻莺忙接过碗,取帕子替他擦拭。

  药汁温热,透过薄薄衣料渗进去,留下一片深色痕迹,还好不多。

  她擦得仔细,指尖偶尔触到他缠着纱布的胸膛,底下是狰狞的刀伤。

  萧以衡僵了僵,她的呼吸近在咫尺,有淡淡的皂角香气。

  “还是我来吧。”

  柳闻莺重新舀起一勺药,轻轻吹凉,递到他唇边。

  他幼时生病无人照料,却见到别的皇子被母妃悉心照顾。

  也是这样一勺勺喂他喝药。

  萧以衡顺从地张口。

  药汁入喉,苦得他眉心微蹙,可心里暖意漫上来,竟将疼痛都冲淡了些。

  他“看“着她,虽然眼前仅有黑暗,但能想象出她眉眼低垂,神情专注的模样,或许唇还微微抿着。

  一碗药喂完,柳闻莺替他拭净唇角,正要起身。

  萧以衡忽然开口:“现在我的境况你也清楚。”

  “四面环敌,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你不怕被牵扯,还带我回来?”

  柳闻莺将药碗搁回小几,毫不犹豫道:“因为二殿下也救过我一命。”

  萧以衡一怔。

  “殿下贵人多忘事,两年前的琼林宴,你救下的那个被羽林军误认为贼子、险些被带走的婢女就是我。”

  他怎么会忘记?

  本不想管闲事的,偏偏她是裕国公府的人。

  裕国公支持太子,他却撬动了裴定玄的立场,自然是要在尽力范围内能帮则帮,博取好感。

  “我记得。”萧以衡哑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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