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宗首席今天倒贴了吗_卒石非羽【完结】(29)

  燕策白沉默:“明明是你欺负我——做什么又将这把戒尺翻出来?”

  “怀念从前管教你的日子啊,”阳羽摇摇头道,“那时为师还能拿着这把尺,将你从一座山头追到另一座山头,你这小子从小就恶劣又自傲,只不过现在学会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了……哦,等等,你今日有事寻我?”

  燕策白语塞:“我还没开口,你如何知道?”

  “天机不可……”阳羽说到一半赶紧住嘴,捉住爱徒指尖赤红跳跃的警告,“我养了你那么多年再看不出,那不白养了么?”

  燕策白被父母带到阳羽跟前时年方七岁,其中缘由之一是给他找个好师父,之二是夫妻俩当时已有将要飞升的预感,他们并非出身世家大族,而是从小地方慢慢爬到顶尖位置的,故没什么亲戚可以托付,必须找人看顾孩子。

  阳羽同他二人少年相识,不仅绝对信得过,且用剑一道世间绝对是数一数二,做燕策白师父再合适不过。

  实际上还有之三,那便是阳羽刚经历过丧妻之痛,膝下无子,养着友人的孩子或许能让他更好走出悲痛,不至于叫一名剑道翘楚就此陨落,随爱妻而去。

  这师徒二人是真正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燕策白面色纠结,刚要开口,却见阳羽伸手一指:“小子,腰牌。”

  燕策白拿起来看了一眼,好似被火烫了一下,如临大敌般飞速丢到一边。

  “谁啊?怎么丢了?”阳羽来劲了,他目空一切的天才徒弟还是第一回露出这副表情,“哈,我懂了!你要同我说的就是她,是不是?”

  燕策白踌躇片刻,道:“……不是。”

  “看吧!那就是了!”阳羽眼神悠远地望向天际,“想当年,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燕策白为防再听一遍早已听过一万遍的故事,赶紧打断:“我又没说是姑娘!”

  阳羽顿了顿:“那,是姑娘吗?”

  “……是。”

  “你瞧瞧!”阳羽一拍大腿,“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师父,”燕策白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倘若受外物寄生,侵入心智,心神行动都不得不被牵着走,可有破解之法?”

  他本不想告诉阳羽此事,若他刨根问底后发现自己是为他遭难,难免心生愧疚,恐对他恢复不利,但眼下实在是走投无路……

  “那岂不是和蛊相差无几?”阳羽思忖道,“中蛊的话,上策是找到解蛊方法,引它自动离体;中策是判断出它在体内何处,剖肉放血挖出。”

  燕策白肩膀耷下去:“下策呢?”

  阳羽摊手道:“等死呗,人死了,蛊自然也死了——你说的该不会是你自己罢?”

  燕策白飞快应道:“不是,这是替我一位友人问的。不过他……还有一个问题。”

  他顿了顿,接着道:“心智受控其间,若是心旌摇曳、神魂颠倒,如何判断是否出于本心?”

  他问毕便伸手去摸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去,良久未见阳羽回话,抬头一看,老头眼神怪异,正笑眯眯地望着他。

  “流鸣啊,”阳羽说,“我和你师娘年轻的时候……”

  燕策白起身就走。

  “哎哎,别走别走,我认真说就是了,”阳羽道,“这等需要见多识广的事,你在宗门以内是找不到破解之法的,若问仙盟,或许还能得到一些线索。”

  “距我够格出席的下一次仙盟集会……还有半年之久。”燕策白眉头紧锁。仙盟可不是想去就去的,仙盟中人自然也并非想见就能见,若真等到半年之后,也足够他被魅妖吸血至死了。

  阳羽边喝茶边摇头晃脑:“仙盟向来重视扶持新秀,你十多岁时考晋升内门比试,不也有仙盟中人特地前来观战么?”

  “那仙盟也是听说有天赋异禀之人才……”燕策白说到一半忽然顿住。

  他脑中忽然闪过两支迅疾有力的灵箭。

  谁说今年没有天赋异禀之人?

  *

  虽说内心已有想法,但燕策白思及又要同任妙说话,总忍不住想起前一日那个混乱的拥抱,接着内心便升起说不出的局促紧张,故他盯着不停闪烁的红玉腰牌,直到即将入夜,才一狠心同意了通讯。

  糟了,他要说什么来着?

  “燕师兄,我……”

  不行!绝不能让她抢先命令自己!

  燕策白慌乱又警觉,只来得及猛地掐断通讯,动作完才后知后觉——这一举动也太无礼了。

  怎么一遇上任妙,他就总做出那么多邪门的事?

  他思忖片刻,决定不直接通讯,转而采用借腰牌文字传信的方法。

  正好可以试试,如果是文字而非直接交谈,任妙的命令还会不会如此有效?

  任妙那头气得从架上摸了颗金核桃盘在手里,握着扎扎实实的金子终于叫她舒畅许多。可恶的没礼貌的天龙人,下次见面一定要他当木桩给自己练剑……

  咦?

  她搁在桌上的腰牌一闪,接着眼前忽然跳出一块浮空投影,显出一排恣睢洒脱的大字来。

  “任妙师妹:若有事相商,你我二人能否平心静气,正常交谈?”

  任妙愣了一下。

  原来这腰牌还能实时发送短信吗?

  这也不怪她,自打进了外门她就没交上朋友,平日里少爷小姐们若有差遣,是绝不会慢吞吞等她得空回复的,他们要的就是现在立刻马上赶到。后来和罗潇宵认识,她偏又是个急性子,更不可能慢条斯理写什么字,不论何事都恨不得直接通讯。

  所以她还是第一回接到文字讯息。

  任妙研究了好一会儿,摸清楚了如何回复,举着手指思索半晌,一笔一画在空中写起字来。

  燕策白本还生怕任妙不管不顾又要通讯,紧张地观察了片刻,结果腰牌竟意外地安静了下来,不多时便在浮空中弹出对方的一长串回信。

  “燕师兄:我自认与你交往一直很正常,或许不正常的应当是你。”

  他读到此处不由得一噎。细细想来,似乎任妙说的也没错。

  “与你通讯,其实是有事相求,”任妙的字笔画认真,字形圆头圆脑,一个个整齐划一地排开,虽没什么结构风骨可言,却煞是可爱,“燕师兄此前虽救过我一回,但也多次打搅了我的日常修炼,且师兄身为戒律堂执掌,却履职不力,致使我日日担惊受怕,唯恐遭到他人报复,无法正常修习听课,大大拉低了我晋升内门的可能性。”

  燕策白沉默。要不是他早就调查过任妙,都要觉得她说的句句在理了。

  他再怎么打搅,她往前数五年也本就是倒数第一啊!

  “……我也并非蛮不讲理之人,念在与师兄经历颇多,以上种种,我也不愿追究,”任妙写道,“如今距内门晋升比试唯余三月而已,若能得师兄指点进入内门,甚至日后有机会与师兄姓名一同出现在问道石上,任妙必将不计前事,不胜感激。”

  燕策白笑了。

  这丫头说了半天,原来打的是这把算盘。

  她的目标与他的想法竟如此巧妙地不谋而合,倒省得他兜兜转转了。

  任妙那头兀自忐忑着,终于等来燕策白的回复:“师妹有心向学,做师兄的稍作指点也无不可,不过你我之间关系特殊,故还需约法三章,不知师妹意下如何?”

  这回燕策白也非常迅速得到了回信:“自然可以,我也有需要同师兄约法三章的事项。”

  二人一下便来了精神,均挽起袖子奋笔疾书,几乎不过几息时间便写好了三章内容,自行端详后满意地点点头,同一时刻确认发出。

  任妙盯着面前的浮空文字,越读越眉头紧锁:“第一,师妹在接受训练期间,需无条件听从本人的规划与安排,不得偷懒耍滑,不得讨价还价。”

  谁知道你的安排究竟是不是为了训练……还好她早有准备。

  燕策白这头望着任妙所写,也微微挑眉:“第一,师兄在实施训练期间,需从本人情况出发,合理规划时辰、强度与内容,不得挟私利己,不得蓄意报复。”

  哈,居然还会预判他的想法了。

  “第二,师妹需有虚心向学的样子,请勿擅自对老师提出命令或要求,以免影响师妹最终修习成果。”

  啧。

  “第二,师兄需有为人师表的样子,请勿未经同意与学生进行非必要的肌肤相亲,以免影响本人最终修习成果。”

  呵。

  “第三,本人体质特殊,未免状态不佳影响授课,需要师妹每五日与我肢体接触一次,本人保证合乎礼法规矩,如若不愿,烦请另寻他人。”

  “第三,本人情况特殊,体质孱弱,天资愚钝,还请师兄耐心教授,勿要轻言放弃,倘若失败,恐对师兄名声有害。”

  ……死性不改,无话可说。

  “以上条例经双方同意后实行,实施过程中师妹如有不遵,需接受本人合理必要的惩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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