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妙眼尖,注意到石锅侧边有一排长长短短歪歪扭扭的横线,看起来有些像刻度的样子,随着食物落入,那锅竟也顺势微微下沉,底下的刻度被稍微埋起来了一些。
“糟了,那妖物定是知道又来了四人,我们分明已全部放入了祭品,却还是没达到标准!”
所有人的目光顿时集中到她们四人身上,在封闭沉闷的洞窟里如有实质,仿佛有火从皮肤上烧过。
翁纯立马承受不住,摸出干粮丢到石锅内。
朱璇跟着上前去时,罗潇宵压低声音问任妙:“你带了多少吃食?”
任妙也低声回答:“总之比你想象的要多。”
罗潇宵点点头,两人先后将食物祭品丢入。眼见着刻度终于沉到了最后一条线上,那巨大石锅忽然有了动静,它缓慢平稳地下落,载着满满当当的吃食往更深的地底沉去,只在他们面前留下如恶兽巨口般,黑漆漆空荡荡、未知而可怖的深渊。
任妙试着朝里边望了望,可惜这里实在太黑了,地底更是深黑难测,不论用眼睛还是灵气查探,依旧都什么都瞧不见。
地底的妖物收下了祭品,众弟子似乎都松了口气,各自回到自己小队所占据的那一小块根据地上,四周便又沉默下来。
这些少爷小姐脾性难改,在什么环境里都维持着高傲做派,只想着独善其身井水不犯河水,竟不愿聚在一起讨论讨论如何破局。
任妙思忖半晌,暂且领着三人也找了一块干净地。刚要坐下,忽然脚下传来一阵猛烈急震,叫人猝不及防被摇得站立不稳、东歪西倒起来。任妙反应迅速扶住身边岩石,接着趁摇动间隙,飞快挽住罗潇宵,带她摸索着奔向角落。
由于震动长久又剧烈,嶙峋的岩石纷纷受力断裂,石块如雨般急促四落,噼噼啪啪地砸落下来,激起接连不断的尘烟,不断有落石自高处滚下,慌乱的尖叫痛呼夹杂其间,直到震荡渐停也仍未止歇。
“是谁——是谁——”
任妙应声望去,万东衡捂着被砸出巨大伤口的小腿,撕心裂肺地嚎叫:“是哪个孙子没放祭品!是谁!只有那妖物发现祭品不对,动怒时才会如此!是不是你!章虎!”
章虎身上也挂了彩,却没有万东衡这般严重,他闻言怒道:“你不要血口喷人!在场所有人亲眼看着我投进去的,莫非有假?”
“呸!”万东衡瘪在地上,又不停嘶声,整个人像只老旧漏气的自行车胎,“一定就是你!你带的吃食已经不够,所以提议我们少放祭品试试,但大家伙都不同意,你被奚落了心中有气,才有意丢了不是食物的东西下去,是也不是!”
“他爹的……”章虎大小也是个少爷,结果一天下来光被人指着鼻子骂了,闻言实在气不过,踉踉跄跄就要跑向万东衡理论,被他两个小弟架着丢开了。
洞窟内气氛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任妙观众人神色,发现万东衡这家伙的猜测还真说到他们心里去了。尽管除他二人之外个个按兵不动不发一言,然而他们的脸上分明阴沉沉写着自己的态度——
一定有叛徒背着他们偷换食物,才激怒了地底的妖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 36 章 就像全然为
洞窟震荡几乎叫所有人都受了伤, 好在任妙反应迅速,她和罗潇宵伤势很轻,朱璇翁纯那时也飞快跟着她们躲避, 虽有小伤, 但吞几颗丹药便能恢复。
这都没什么大不了的, 比较麻烦的是, 任妙发现, 所有人都在怀疑她们。
她们四人比大家来得都晚,加之任妙还打扮得神神秘秘, 看起来疑点颇多,比起其余人等早已在此共同被困的情谊, 她们天然地更不可信一些。
任妙结束入定睁开双眼, 身上那种被密密麻麻注视的感觉才匆忙散去。她环顾一圈周围, 大家仍旧各据一方, 见她目光扫来纷纷挪开眼睛。
不过……
看天看地看石壁看同伴也就罢了,假装很认真地看掌纹是不是太离谱了。
她现在感知灵敏很多,这样很明显好不好!
罗潇宵放下手里捣鼓不停的材料, 带着一身硝烟味靠过来:“好像要开始了。”
“什么要开始?”任妙问。
话音刚落, 一阵磕磕绊绊的石料摩擦声从中间传来,接着声音渐近渐大,那口巨型石锅又一次从深渊里升了上来,稳稳停在正中央。
众人见状, 立时变了脸色。
“你怎么知道?”任妙讶然。
“我有无需观看天色便能计算时辰的方法, 刚进来的时候,洞内的光线、气味、温度也是同现在一般无二的状态,”任妙忽然发现,罗潇宵不应该只被简单地看作“包打听”, 她灵活的审度和灵通的消息还给她带来了不少偏门智慧,有时这也能成为微小的关键,“现在大约是……酉时。”
酉时……吗?
任妙一噎。这地底下真是妖兽或邪祟?为何吃饭这般准时?
虽然不情不愿,众人还是纷纷靠了过去,从自己的口粮中匀出一部分,丢进石锅中去。
任妙站在边上,刚准备把手中的油纸包扔进去,却听万东衡在一旁叫道:“慢着!”
她抬眼望去,所有人的目光此时并未集中在说话的万东衡身上,反而聚焦着她们四人。
“为防出现上回那般状况,我提议,大家放入祭品时都把包裹去了,这样人人都能看见自己丢的是什么吃食——如何?”
他斜斜靠在石壁上,伤了的一条腿缠满布条,因为使不上劲,松垮垮搭着,自受伤以来沉郁不少的神色此时更加阴翳。
“这主意好!”有人首先站出来响应,上前一步,捧着布袋将窝头倒入锅底。
有了第一个人开头,接着便是第二个人、第三个人……不约而同的是,每个人做完自己的动作,都意有所指地朝她们这边望来。
任妙看明白这群人的意思了,冷笑一声走上前去,摸出一捆来,有意掀开油纸亮出其中物事,煞有介事地举过肩膀,追着周围一圈人用力往他们脸上凑去,直吓得他们大惊失色连连后退:“瞧一瞧看一看啊!这可是我花光全身积蓄买的吃食,你闻闻,你也闻闻,怎么样?香吧?要不要尝一口?别走呀,还是尝一口保险嘛!万一这是长得像饼子的石头呢?”
如此这般转了一遭,人群围成的圈因为躲避她,硬生生扩大了一倍。任妙望望四周嫌恶的眼神,这才将那几张饼丢进石锅去,拍了拍手。
现在她有了身份有了力气,可不会再陪他们玩霸凌游戏了。
不多时每个人便都投入了自己献出的“祭品”,石锅下沉到相应刻度,施施然满载而归了。
任妙摸着下巴若有所思。拜万东衡这个馊主意所赐,她也好好观察了一番每人的状况,她猜测有些人困在这里时间已然不短了,她明显看出他们掏出食物时挣扎犹豫的神情,即便是好似来得不太久的,投入食物时脸上也比之前阴沉得多。
这与任妙的猜测相差无几——少爷小姐们向来自视甚高,秘境时限不过五日而已,有限的储物空间用来储存食物也太过浪费,倒不如多放一些法器与法宝,这不过是个区区乌境层面的小秘境,自己能力过人,一定是有办法生存下去的嘛。
看来,大家的存货都不多了。
她想到此处,猛地被周围发现异样的尖叫声打断思绪,回过神来便见脚底不知何时堆起了许多黄沙,还有更多正以飞似的速度疯狂积蓄到地面。她视线沿着沙子滑落的方向看去,发现是从周边石壁流下来的,数十股流沙自石壁涌出,同时倾泻,其速度之快流量之大,远远看去宛如一条条天然的瀑布。
在这样令人吃惊的速度下,几乎是几息之间,沙子便渐渐没到脚踝。有人爱洁,皱着眉想跳到沙上,结果越想拔出来越不得法门,使出全身的劲反倒将自己往沙堆摁得更深了些,于是心绪烦躁,再做努力,黄沙便将人吃得更深。
直到他们发觉不对开始呼救,沙堆已经将一些人的腰胯腿根死死卡住,动弹不得。
任妙赶紧稳住罗潇宵东倒西歪的身子:“不要着急,等流沙停止,否则越动陷得越深!”
翁纯性子慢些,状况还好,只淹到了膝盖,急性子朱璇形势就差了些,听见任妙说话时,已经没到了大腿,眼看流沙还在不知疲倦地下落,眼下唯一的办法又是不能动作,看起来仿佛是眼睁睁等死的情状,她心里一慌,嘴巴一扁,几乎要落下泪来。
恐慌和绝望的情绪在洞窟内飞快发酵,有人哭泣,有人怒吼,有人崩溃叫嚷,有人又开始咒骂人群中的叛徒——当然了,前几次他们投入祭品都好好的,这次也一个个看过去了,那叛徒竟如此高明仍能得手!或许是那妖邪为戏耍他们,特意伪装成了身边同伴!
极端的氛围反倒更能显露真实情感,任妙深吸口气,专注凝神一一望去,每个人都因突如其来的灾难紧张害怕着,头顶的数值在止不住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