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眠不觉晓,处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女老师念完整首诗,坐在位置上,音调不急不慢。
许以稚呼吸加速了几分,双颊微微涨红,她知道答案,但她并不打算直接说,反而像是世外高人一样心照不宣得埋下脑袋,在她的本子上写下“庄晓春”三个字。
她是邬书翠学姐的语文老师。
同学们五花八门得猜着,有说春晓,有说春眠,有说闻啼,有说雨花。
各式各样的答案此起彼伏,却始终没有念到正确的答案。
许以稚戳了下陈雨晴,把她写下来的字给她看了一眼。
两个人交换一下眼神,陈雨晴瞬间明白,在她开口的同时,后排的李聪玉也跟着喊出一个名字,“晓春”。
果不其然,庄晓春的眸光顺着正确答案定格在她们所在的位置,也落在后面的位置。
陈雨晴略微有些激动,笑盈盈地握住她的手,嘴里呢喃着,“老师肯定是出生在一个文学高知家庭,取名都很有涵养呢。”
许以稚若有所思但没点头,只是仰着头,双手交叠整齐地摆在桌面,一脸认真地听着老师教课。
见正确答案已经浮出水面,庄晓春也不再藏着掖着,工整地写上粉笔字,却又说,“其实,《春晓》这首诗并不是我名字的来源,我父母没有读过书,大字不识几个。
我生在春天,本来叫小春,大小的小,春天的春,后来改了名字,把大小的小改成了知晓的晓。”
讲完这段取名的往事,陈雨晴喃喃道,“原来高知的不是家人,是她自己。”
前面正热火朝天地分享着自己名字的来历,而后排的李聪玉则是转着笔,倒着戳向原佑年的胳膊。
他问,“你知道得还怪多的。”
原佑年收回看向前方的视线,一只胳膊撑着侧脸,将头略低过书立,无聊道,“没办法,过目不忘,不想记也能记得住。”
他能记住庄晓春,不是因为上过她的课,而是因为先前分班考的时候,她就是他所在末尾考场的语文考试的监考老师。
自己写作文时,庄晓春还停留在他身侧看了一会儿,盯得他汗毛直竖。
于是他刻意瞥了一眼女老师的教职工吊牌,记住了她的名字。
所以庄晓春一提到自己姓庄,又说起古诗《春晓》,原佑年脑子里的存档就自动弹跳出来,他随手在纸上写上这三个字。
李聪玉啧声说,“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过目不忘的人来学文科,简直就是开挂。
原佑年拖着下巴,倒苦水儿的语调说,“你只看好处,一点儿都不管坏处啊,看恐怖片都忘不掉心理阴影。”
话题很快扯到恐怖片,李聪玉低声说,“比如说?”
“山村老尸。”
“那确实挺阴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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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语文课代表,陈雨晴刚下课就缠着许以稚,打算提前去办公室和老师沟通课代表的任务。
许以稚没拒绝。
下课铃刚打响,陈雨晴便迫不及待地拖着她往楼上走。
下午大课间不需要跑步,休息活动的时间也长,两人刚出门,迎面遇到一个陌生的同学。
那人披着一头散着清香的黑发,相貌清秀,就靠在教室门外的廊道上,见她们从教室里出来,忙不迭地拦住两个人的去路。
女生随和地朝她们笑笑,柔声细语道,“同学打扰了,可以拜托你们帮忙送个东西吗?”
她将一封信递给位置相对比较近的许以稚,抱手请求说,“可以麻烦你们把这个给你们班的原佑年吗?另外,可以麻烦他登一下QQ回我消息吗?”
陈雨晴侧目看了眼许以稚,奇怪道:“回消息递话倒是没事,但送信应该亲自送比较好吧。”
看起来是情书呢。
女生面露难色,解释说,“因为他不太想理我。”
以原佑年的脾气,这个解释的确是合情合理,许以稚接过信封,“为了防止出现什么误会,你可以把姓名班级告诉我们。”
那家伙向来自大,若是误会了点什么,可就糟糕了。
不过幸好自己只写了一封感谢信,看起来正常了一点。
女生扬起笑脸,点头主动握手说,“我叫唐雪妮,楼下十三班的。”
许以稚回头扫了眼教室内,最后一排的位置空无一人,她指着屋内说:“他没回来,等晚点,我们把信送过去,然后提醒他回消息。”
唐雪妮长舒一口气,忙双手合十感激道,“谢谢你啊稚稚。”
许以稚微顿。
唐雪妮俏皮弯唇,朝她露出一个清甜的笑容,“年级第一许以稚,省实验高一年级部谁不认识啊?”
许以稚舒展眉梢,双颊略微铺展出一点小傲娇的情愫。
她轻咳一声,没说什么“我的荣幸”这样的客套话,反而认真地咀嚼了一下那句反问,点头认可说,“能理解。”
不虚伪,但也不谦虚,因为她就是这么厉害。
唐雪妮眨眨眼睛,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她忽然觉得,这样的年级第一有点过分独特了——不闷不冷也不跳脱,有点正经得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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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雨晴需要暂时留在办公室帮庄老师整理试卷,而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许以稚则先回教室准备下节课的自习。
许以稚刚要从前门进教室,视线无意间瞧见了一个迈入后门的清瘦人影。
她及时停下进门的脚步,掌心扳住门扉旋身折返往后门走。
“原佑年。”许以稚喊住他。
被喊了一声的原佑年脚下蓦地一绊,冷不丁地借力顺势深弓腰,双手交替往下按压直至触地。
仿佛是在坐位体前屈测试前练习拉伸,又好似是在展示他两条匀称笔直的长腿。
他活动完,轻松地直起腰身,眼皮耸拉着睨她,“干嘛?”
“……”
许以稚直视着他愕然紧绷的神情,将那封信从书册的夹页中拿出放在他桌上,神态自若,“十三班的唐雪妮同学给你的信,她说,让你回她一下QQ消息。”
原佑年反应了下,盯着那封信眯眼打量一番。
他还没说话,同桌李聪玉拖动着凳子往后,插科打诨调侃道,“哟,情书啊?”
原佑年瞪他,“别瞎说。”
他手撑在桌上,余光瞥见某人已经越过他往前走,又抬高音量解释,“哥是三好学生,不早恋。”
“呦呦呦,三好学生都摆出来了。”李聪玉当即啧声调笑,“你哪点沾边了?”
原佑年脸不红心不跳道:“德智体美劳,我品德好,长得美,且多劳。”
李聪玉脸上写着一个大大的问号,双手扳住凳子往前移,想要离他远一点,“我看你是想得美,且唠叨。”
原佑年:“……”
他从桌凳上拿起自己出门前脱下来的校服外套,重新拼在双肩。
一边端起泡好的菊花茶小酌一口,一边慢腾腾地拆开信封开始品读,一副畏寒体虚但正气十足处理文件的老干部气质。
李聪玉看得目瞪口呆,半晌没说出一句话,但毕竟是情书,偷看也不太好意思,索性他又开始低头总结错题。
错题没总结完一道,旁边的人像是抽风似的轻啧一声,眉头瞬间皱成“八”字,惹得李聪玉学习的心思全无。
人最幸福的事情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和家财万贯,而是偷听八卦。
他探去头,急着问,“怎么了?”
原佑年微微侧过身,手中的信背对着他,“没什么,就是催我上线回消息。”
李聪玉不信,“你是注销QQ了吗,一直不回消息干嘛?”
原佑年皱下眉梢,“但是那个QQ号我早就不用了。”
李聪玉:“那你加入家新的呗。”
原佑年:“不想加。”
“为啥?”
“我不喜欢别人一直缠着我。”
“哇塞你丫的真是——”李聪玉强行把那些不堪入耳的脏话咽下去,气急败坏地埋下脑袋狠狠刷题。
不再理会旁边的自恋哥。
原佑年垂眼扫着信上的内容,没什么感触。
他也收过不少情书,但是能让他印象深刻的其实并不多,大多就是写一些浪漫的诗歌和辞藻斐然的文艺话。
凭心而论,写得很好。
但又云里雾里说不清楚,饶是他那双过目不忘的眼也很难记得住。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因为自己长得太帅,迷惑了不少无辜受牵害的小姑娘。
不过这封信的确不是情书,只不过他懒得解释,解释起来还挺麻烦的。
原佑年默念:有损功德,阿弥陀佛。
李聪玉斜他一眼,见他神神叨叨,没忍住默念:有病。
下一瞬,原佑年莫名其妙嘟囔了一句,“3192。”
李聪玉一道题也写不下去了,索性搁下笔,眉峰一竖问,“啥?”
“没啥。”原佑年嘴角噙着一丝无所遁形的笑意,虎口夹着信封当作小扇子,自顾自地扇风,“想你就爱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