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这个人倒是很相像,看着很好惹很好欺负, 一副唯唯诺诺的模样。
吴翟就是这样。
小学时, 许以稚刚认识他, 他就是这样一个沉默寡言到面对他人善意会手足无措的一个男生。
即便许以稚说不用客气, 可男生仍旧不好意思地垂下了头,视线落下,看着自己那双穿得发黄的旧凉鞋, 无力地扯了下嘴角。
如此普通且正常的场面落在楼上斜角围栏处的几个男生眼里,却多了一丝丝暧昧的情愫。
他们“潜伏”在梁柱旁,探出脑袋往斜对面的办公室门口瞧, 一双双眼睛放光似的盯着这个重大新闻。
徐兴朝一拍下面张飞的脑门,“看吧,我就说,肯定不简单!这可是个大瓜啊!”
张飞呲牙咧嘴地用手肘戳他报仇,而后冷不丁又被摁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猛地揪了一下, 疼得他哎呦直叫。
好在徐兴朝机敏,连忙捂住他的嘴,视线一挪,瞧见那双手的主人正咬牙切齿地死拧张飞的肩膀。
差点给徐兴朝的眼珠子看得凸出来。
眼见张飞的额角都要冒汗,徐兴朝连忙把原佑年拉扯到柱子后,“阿年,你别冲动。他喜欢的是许以稚,又不是你女朋友。”
他不说还好,这么一说后,原佑年只觉得自己心口处有什么东西快要炸掉了似的,直冲天灵盖。
手上修剪齐整的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自己肉里。
张飞好不容易缓过来,抬手抹了把汗水,定睛一瞧,办公室前的两人之间又多了一个,看起来也怪眼熟的。
哦对,是毛晓芸,跟许以稚玩的很好的那位发小。
张飞平常看起来五大三粗,但打听八卦时却格外机灵。
很快他便确定,他们三个人一定都互相认识,那就是小学同学。
张飞得意洋洋地转过头,正准备要和两个兄弟分享自己的发现,却在转过身的一瞬间蹭的一下绷直脊背,条件反射似的说,“温主任好!”
温正板着脸,两只眼睛的眼珠都快要跳出来给他一巴掌。
张飞尴尬地挠了下脑袋,觍着脸迅速绕行至他身后,跟着立正站好的徐兴朝和原佑年并行规规矩矩地站着。
顺着三人鬼鬼祟祟的视线看过去,温正扶了下眼镜,看向斜对面的楼层,但并未发现什么。
他转过头,双手背后训斥道,“你们仨不好好学习,在这儿偷看什么呢?”
徐兴朝和张飞两人张口就要辩驳,却被原佑年抢先了一步,“报告温主任,我们在讨论帮转学生快速融入省实验。”
另外两人齐刷刷瞪大双眼,动作整齐划一地朝正义凛然的原佑年看去。
只见他脸不变色心不跳地说,“就是你班上的新转校生。”
徐兴朝的班主任就是温正。
因此温正当下就反应到他们所说的转校生是谁,印象最深的是就是转校男生的家庭条件,似乎不是特别好。
以至于这孩子的性格也有些沉闷。
但温正并不好糊弄,原佑年又把这幅说辞完善了一下,“徐兴朝说,转校生性格孤僻,在宿舍也经常一个人,我们一合计,担心他心理出问题,所以想帮他一下。”
温正心中的怀疑被少见的欣慰彻底取代,他轻拍原佑年的肩膀,鼓励道,“很好,这孩子确实家里情况比较特殊,你们能帮忙就尽量帮一下吧。”
说完,温正也不再让三人罚站,叮嘱了几句后才让他们回去。
训话结束后,原佑年朝斜对面扫去,两道人影也已经消失不见。
徐兴朝搭上原佑年的肩膀,不解地问,“不是,你怎么抽了?突然改话说要去帮吴翟。”
原佑年说,“你们没看到吗?”
张飞问:“看到什么?”
见两人都是不明所以,原佑年面无表情地说,“刚才,许以稚在对他笑。”
他的眼神里闪起一丝懊恼的光,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她可以对很多人笑,唯独不对我笑?”
两人怔住,相视一眼,又看向独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原佑年。
原佑年垂眼喃喃自语,“我搞不懂我差在哪里?”
最后他抬起头,唇角下弯,“我想弄懂,她为什么讨厌我。”
这话落在了徐兴朝和张飞两人耳中,任他们再过迟钝,也能听得出,那句“讨厌”并非“讨厌”,而是在问。
许以稚,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发现这项重大秘密的徐兴朝和张飞迅速划分好同一阵营。
两人一人拽住一只胳膊,将原佑年堵在角落里,轮番质问,“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年级第一了?”
原佑年睁大眼睛,张着嘴却一个字也吐不出,红晕如烧红蒸腾的水汽般迅速向上蔓延,喉结无助地上下滑动着。
但这个场面却刚好被折返上楼的许以稚几人撞见。
许以稚皱了下眉头,带着毛晓芸和吴翟往走廊上走。
不理解,但尊重。
三人僵住,张飞弱弱地问:“现在答案似乎不重要了。”
因为有个更可怕的误会横在他们之间了。
原佑年:“……”
讨不讨厌先不论,现在要上升到嫌弃了吧。
为了及时补救些什么,原佑年咳了声说,“喂,吴翟同学。”
跟在两个女生身侧的吴翟顿住脚步,愣愣地转过脑袋,他不认识这几个人,除了其中一个看起来有些眼熟。
他手足无措地垂着手,“什么事?”
原佑年偷瞥一眼同样愣然的许以稚,然后深吸一口气说,“有机会跟我们一起吃个饭呗。我请客。”
吴翟深知无功不受禄,自然拒绝,“不用了。”
他性子内向得有些懦弱,人却又看着老实,但不傻。
刚刚三个人之间混乱的场面还没有一个合理的说法,吴翟虽然不歧视什么,但终归思想上还是有些难以接受。
毛晓芸看看这边又看看对面,奇怪道,“你们认识啊?”
徐兴朝说:“他是我同班同学,刚转来的。”
但不熟。
毛晓芸笑说,“不过不用你们费心了,他有我和许以稚帮忙,不需要再麻烦你们了。”
原佑年仍旧说,“那我请你们三个一起吃饭。”
许以稚仔细想了想,“不了吧。”
原佑年:“你是不是误会了,我们刚刚是在讨论事情——”
许以稚没误会,虽然看起来场面有些混乱,但她清楚,他们三个应该没有往另一个方向发展。
她还是愿意选择相信,原佑年他们没有那方面的爱好,也不会打吴翟的主意。
徐兴朝也回过神来,他和张飞也已经意识到了自家哥们儿的心意,积极附和助攻道,“对对,我们刚刚在讨论怎么帮助转学生吴翟快速融入省实验,这件事我们班主任老温也知道,你放心!”
张飞头点得似拨浪鼓:“对啊,我们可不会欺负新同学。”
毛晓芸也低声凑近说,“男生之间应该会聊得更投机,我们俩一直跟着吴翟,也不是什么好办法。”
这话也有道理,许以稚也只好同意下来。
原佑年心里的那颗石头微微回落。
回到教室,一连三节晚自习,原佑年都提不起来什么兴趣,他不想睡觉,也学不进去,握着根笔苦大仇深地盯着练习册。
不清楚是不是一到晚上,灵感和情感都会不受控制四溢的缘故。
原佑年撑着侧脸,眼睫半垂,单手从书立中扣出一本日记本。
记日记的习惯还是许藜教他的,后来庄晓春也鼓励他们多去记日记,日后好写作文。
原佑年通常会把日记本当作备忘录来记,比如今天发生的事情寥寥几笔带过,然后着重记下过几天需要办的重要事项。
他无聊地翻看了几页。
不知道从哪一天开始,一个身影开始频繁地出现在他的日记里,不露声色地潜入他的日记和待办事项里,挥之不去。
原佑年像是一个夜间行走的盗贼般,小心翼翼地偷窥着这些他曾经并未注意到零微细节,然后余光若有若无地斜睨向身侧认真整理错题的许以稚。
只一眼,脸庞上的红晕又重了几分。
等他平复心情再看过去的时候,许以稚竟然“不务正业”开始和同桌陈雨晴下起了五子棋。
没过两秒,许以稚忽然在偷笑。
原佑年眼神微动,哦,原来是她赢了而已,她下五子棋还挺有心得。
不过一定没他厉害。
最后一节课,许以稚也学累了,她学累了也会允许自己偷闲片刻,于是又听旁边的同学兴致勃勃地玩海龟汤解谜游戏。
原佑年看看不远处,又瞧瞧近处许以稚渴望的神情,于是弓着腰凑近说,“我也想参与。”
陈雨晴说,“我知道一个,以稚你要一起吗?”
许以稚眼睛一亮,忙点头。
于是,陈雨晴负责讲,许以稚和原佑年负责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