倏地,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身急切地搜寻着,直到目光落在卧室的垃圾桶上。
他喉头滞涩,慢慢地走了过去。
然后他看到——空荡荡的垃圾桶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被丢弃的避孕套。
像是自虐一般,他久久地盯着那个东西。
上面铝膜的封口敞开,在灯光下泛着一小片湿润的反光,很显然,它曾经被打开使用过。
——林昭宁和她在这间房间里做了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有那么一瞬间,宴西叙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
身体抑制不住地发抖,他靠在墙上,后背贴着冰冷的墙面,彻骨的寒意从身体深处蔓延开来。
心脏传来一阵尖锐的痛,像是被利刃直直捅了进去,既快且狠,干净利落。
耳边似乎回荡着血肉划开的声音,他还来不及反应,利刃已经剜心抽出,只剩裂口在胸腔内一张一合地呼吸着,一片血肉模糊。
他面色瞬间变得惨白,冷汗不断地渗出,剧烈的疼痛迫使他的呼吸变得紊乱而急促。
他终于支撑不住,贴着墙缓缓滑落,痛苦地蜷缩在地上,肩膀一下一下耸动着,直到眼泪砸在手背上,他才意识到他哭了。
撕心裂肺的哭声传了出来。
他哭得那样伤心,那样绝望。
像是失去了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为什么……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他原本是可以得到幸福的……
他原本是真的可以得到幸福的……
可是现在,一切都被他亲手给毁了……
……
明绯在睡梦中不安地蹙眉,她似乎听到了宴西叙的声音……
那声音那样真切,那样痛苦。
只听着就让人心脏跟着攥紧。
她挣扎着睁开眼。
于是很快,她意识到这不是在做梦
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他的气息,他刚才就坐在她身边……
明绯猛地从床上坐起,酒意彻底消散。
再转头望向宴西叙时,他已经从地上慢慢站了起来,正一脸阴沉地盯着门口。
她顺着他的目光朝门口望去,林昭宁正扶着门框,一步一拐地往里走。
他似乎受伤了!
明绯立刻变得紧张。
只见他一步步朝宴西叙走近,一脸怒容地道:“够了!宴西叙!现在立刻,马上从这间房间出去!你是她什么人,你懂不懂得什么叫做尊重!”
宴西叙冷冷地盯着他,倏地笑了:“行啊,刚好,我需要跟你去外面解决点事。吓着了我的绯绯,可不好。”
明绯闻言莫名觉得不安。
她愣了一会儿,忽然听到外面传来打斗的动静。
不好!
她心一紧,立刻给宴老爷子打去电话,之后穿上睡衣起身匆匆走了出去。
等到了客厅,才发现那里已经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打斗的痕迹,茶几翻到在地,果盘碎了一地,椅子也全都东倒西歪,有一把还被生生地打断了。
林昭宁被宴西叙按在墙上,眼看拳头正要落下,明绯连忙大声叫道:“住手!”匆匆跑了过去。
等走到近前,才发现林昭宁早已伤得不轻。
不说身上被衣服遮挡的伤痕,光是脸上就已经触目惊心——额角不知道被什么砸中,破了好大一个口子,正汨汨流着鲜血,颧骨处也是青一块紫一块,唇角也被打得破了皮。
一张脸简直不能够再细看了。
脸上都是如此,身上受了多重的伤可想而知。
心疼、自责、愤怒,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明绯只觉眼眶一阵酸涩,胸口上下起伏着,转头狠狠地瞪向宴西叙,质问道:“宴西叙,你对他做了什么!你怎么能下这么重的手!”
“我对他做了什么?”宴西叙冷嗤了一声,转头慢慢地看向她:“宝宝,这句话应该我问你才对……”
他眼圈泛红,嗓音发着颤,整个人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眼神溢满了痛苦,或者分不清究竟是痛苦多些还是绝望多些:“他对你做了什么?!”
“你们还没有订婚,他怎么能这么对你!他有什么资格这么对你!我想杀了他,我恨不得杀了他!”
明绯愣了一下。
宴西叙忽然疯成这样,她很难不意识到他话里的“这么对你”是什么意思。
可她喝醉了,脑袋一直很懵。
她知道今晚应该发生什么,可到底该发生的发生了没有,她也不清楚。
不过看宴西叙这个意思,她想,多半是已经发生了。
恍神的功夫,宴西叙又要对林昭宁动手,她终于再也忍不住,抬手扇了他一巴掌,冷冷地道:“你疯够了没有!”
“昭宁是我的男朋友,还是我即将订婚的未婚夫,我和他做这种事,天经地义。”
“倒是你,你有什么资格和立场跑到这里来质问我的未婚夫,甚至动手打他?”
“天经地义……是么……”宴西叙眼睫轻轻颤动,抬头神情脆弱地望向她,眼眶泛红:“可是绯绯,我们原本才该是这天底下最亲密的人,说到天经地义,那也该是我们……”
“宴西叙,”她皱眉打断他:“我以为,我们上次已经说清楚了。”
她唇角泛起一个苦涩的笑:“我以为,我们至少还可以做亲人。”
“现在看来,是我想多了。”
“你还是和从前一样,一而再、再而三地做这种事,你不会觉得厌倦吗?”
“我真是愚蠢,我居然还对你抱有期望,期望你能彻底放下,期望我们能回归正常的关系。可事实证明,你根本就不可控。我对你很失望小叔叔,事到如今,看来我们连亲人都做不成了。”
宴西叙眼尾轻轻抽搐,冷白的皮肤上,两侧的额角青筋鼓动着,呼吸频率开始不受控制地变快。
这已经是他情绪彻底失控、发病的前兆。
然而她对此一无所觉,继续说一些在他看来,完全是起到刺激作用的话:“既然这样,那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学校最近有交换生的名额,我会递交申请,不出意外的话,我之后会和昭宁一起去国外学习、生活,远隔大洋,这样的距离,我想足以让你冷静、淡忘,回归正常的生活,这对你我都好。”
话音刚落,宴西叙忽然古怪地笑了一声:“哈……”
“交换生?出国?远隔大洋?绯绯,你怎么敢这么对我……”
“究竟是有多厌恶我,不想再见到我,连最后一丝地理上的维系都要残忍地抹去?”
“这还是那个从小黏在我身边,我离开一会儿功夫,就哭鼻子到处找我的小女孩么?那个许愿要永远和我在一起,绝对不会离开我的小女孩,去哪儿了?‘’
“我的绯绯,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你会对我这么狠……”
“究竟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为什么,你会完全变了一个人……究竟要怎么做,你才能把从前的绯绯还给我……”
“哦,我知道了,”他目光冷寒,眼底一片阴翳,一呼一吸间全是戾气:“都是因为他,都是因为林昭宁!‘’
“只要他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他的语气带着一种残忍的天真,忽然变得轻快起来:“一切问题就能迎刃而解了……”
“宝宝,你又为他打我了。”
“这已经是你第三次,为他打我了……”
他抬手擦拭了唇角,刚才的那一巴掌打破了点皮,唇角微微渗出了点鲜血,不多,可实在刺眼。
他看着拇指上的那点血渍,忽然笑了下:“你还记不记得,你上次为他打我的时候,我说过,再有下一次,结果一定不会是你想看到的。”
“事不过三宝贝,可是真遗憾啊,”他漫不在乎地耸了耸肩:“这已经,是第三次了。”
头顶的灯光忽然毫无预兆地闪了一下,电压不稳,灯丝猛地一暗又一亮、
像是某种令人不安的征兆。
明绯抬头看着宴西叙,不知怎么,脊背忽然爬上一阵寒意。
“宴西叙,”她吞咽了一口口水,一脸警惕地问:“你想做什么?”
“做什么?我不是说了吗宝宝,”他说着将手伸入黑色大衣的口袋,缓缓从里面掏出一把枪,抬手转向,黑洞洞的枪口对准林昭宁:“让他从这个世上消失啊。”
明绯被眼前的场景吓得几乎昏过去,身体往后踉跄地退了半步,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宴西叙:“你疯了……”
林昭宁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得措手不及,他以为宴西叙再疯,也不过是跟他打个几架,他万万没有想到,他竟随身带着枪:“枪?你怎么会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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