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我每次收到,都装作很开心的样子,但我想要的,从来不是这些。”
“所以这些东西于我而言,除了占地方,没有半点用。”
她从丝绒盒子里取出了手链,放在掌心端详,唇角勾起一个嘲讽的弧度:“这算什么呢宴西叙,你不会天真到以为我们如今的关系,是你拿一条手链过来哄我,就能回到从前的吧?我已经不是那个,无论你送我什么,都会高兴地对你说‘谢谢小叔叔’的小女孩了,我长大了。”
“戳破的纸,你告诉我,该怎么恢复如初?”
说完手一松,手链从掌心滑落,磕到地板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动静。
然而就是这一声极轻的动静,却像是某种信号,彻底扯断了他的那根神经。
他眼底最后一丝隐忍的克制消失殆尽,戾气翻涌而上,骤然起身道:“明绯,我他妈真不想跟你闹了!”
“我特地叫人重金拍下的原石,找人连夜设计修改,就是为了哄你开心,结果你说占地方,你那个男同学送你的那盆破仙人球,你整天放在床头,就他妈不占地方了是吧!”
宴西叙舌尖抵着颊肌,气道极点,反倒是笑了出来:“我是不是太惯着你了?”
“明绯我警告你,”他逼视着她,是一种不容商量的语气:“不许早恋。立刻跟你那个男同学划清界限,至于那个黄毛,更是一句话都不要再讲,好好考上北美。否则,别怪我收拾你。”
明绯却笑了,她笑起来是极美的,潋滟的眸光里盛着朦胧的雾气,仰头看向他,一头海藻般的长发随着仰头的动作垂落至床沿。
她颤颤巍巍地起身,借着虚浮的酒意,慢慢走到他面前:“收拾?你想怎么收拾我?”
“小叔叔,你不会打女人的,不是吗?至于骂人,最伤人的话,你早就对我说过了,所以你现在无论怎么骂我,都已经伤害不到我了。”
“除非你现在把在医院疗养的宴爷爷接过来,跟他好好说道说道我们之间的事,或许只能他才能收拾我。”
“怎么,做不到是吗?”
她的脸颊被酒意浸染成淡淡的薄红,有一种说不出的清艳,她看着他,唇边浮上一点虚幻的笑意:“那么小叔叔,你狠话也放完了,这样这没有别的办法了是吗?那我回去睡觉了。”
她说完转身,朝门口走去。
即将开门出去的前一刻,听到宴西叙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站住。”
明绯停住脚步,转头望向他:“小叔叔还有别的吩咐吗?”
宴西叙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深看了她一眼,涩声问:“到底要怎么样,你才肯听话?”
明绯挑眉:“听话?”
她状似思索了一下:“如果小叔叔口中的‘听话’,是我必须按照你的心意而活,考你指定的学校,交往你指定的对象,那么不好意思,我做不到。”
“做不到?”宴西叙咬牙,朝她一步步走过来:“我看你是不想吧?怎么,是舍不得那个校门口送你仙人球的男同学,还是刚才那个黄毛,又或者两个都是,嗯?还说什么喜欢我,今天对这个男同学笑,明天和另一个男同学一起喝酒,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就像明明一开始是你跟我说,上北美是你的梦想,结果现在先放弃的却是你!”
又是拿她的喜欢作为一种谈判的砝码,一种咄咄逼人的比较,要挟。
他应该知道她最讨厌他这样!
明绯冷笑:“是又怎么样?有谁规定人的心意不可以改变?我考不考北美那都是我自己的选择,和你没关系。至于和谁交往,那也是我的自由,你无权干涉。我是说过喜欢你,可那又怎么样?你并没有答应我的告白,所以我对你没有任何义务——我的意思是,只有我男朋友才有资格干涉我和别的男生的来往,至于小叔叔你,未免管得太宽了。”
宴西叙怔在原地。
淡茶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无措的茫然。
他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似乎想说什么。
明绯只是淡漠地收回视线,抬手搭上门把手,正要开门,手腕却忽然被人握住了。
她不耐地转头,微微蹙眉。
宴西叙喉结鼓动,深看了她一眼。
“只有我的男朋友,才有资格干涉我和别的男生之间的来往……”
这句话一直在他脑海里回荡,让他想起前不久在酒吧里,江聿珩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只要答应了她,她不就什么都听你的了吗?
当时他只觉得荒唐,可眼下,似乎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除了爷爷,她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
没有人会比他更爱她。
所以他绝对不允许她因为跟他赌气作对,就变得叛逆妄为,甚至为此放弃梦想,自甘堕落。
这回明绯实在是做得太过了,可偏偏他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不再像从前一样听话温顺,无论他说什么,她都会乖乖答应。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攫住了他。
他无法忍受她脱离掌控,也无法忍受她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冷冰冰地拒人于千里之外,对他说她的一切都跟他无关,他没有资格,就像是一只浑身是刺的小刺猬。
他受不了这个。
所以他迫切地想要和她回到从前,想要那个满心满眼都只有他,温顺而乖巧的明绯。
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只有一条违背理智的捷径。
只要答应了她,一切问题都迎刃而解。
这个念头一直盘桓在他的脑海,像是海妖的歌声,带着一种近乎堕落的诱惑,不断啃噬着他残存的理智。
他想他顾不得那么许多了。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像是下了某种决心,又带着某种疯狂的笃定:“行。”
“什么?”没头没尾的一个字,明绯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不是喜欢我吗?我同意了。”他敛去眼中复杂的神色,掀唇问:“绯绯,你那天的告白还算不算数?”
像是潮水灌入口鼻,明绯一瞬间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看不见,周遭的一切都变得混沌而遥远。
过了很久,她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你说什么?”
宴西叙:“我说,如果那天的告白没有过期的话,我愿意接受。只是不知道明绯小姐,还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
话音刚落,明绯的眼眸立刻蒙上一层水光,她强忍着意,只是问:“……不骗人?”
宴西叙笑:“小叔叔什么骗过你?”
话音刚落,明绯已经扑进他的怀里,紧紧地环抱着他的腰身,一种巨大的、迟来的喜悦,如同一场突如其来海啸,将她整个人席卷。
她哭着道:“我给你……我给你这个机会……”
这样的场景,曾经无数次在她梦中出现,然而当这一天真的来临时,她依然觉得一切都不太真实。
她等这一天,等得已经太久太久。
久到尽管她知道宴西叙突然改变态度这件事本身就十分蹊跷,所谓的愿意,更有可能只是一种妥协,可她依旧自私地不愿意去想。
只要他愿意,就足够了。
或许是她等这一天等得实在太久,得到宴西叙的爱,几乎已经成了她的执念。
就像你从小种了一棵苹果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守候在它身边,在晴天祈盼它快快长大,在雨天又担心暴雨压垮枝丫,辗转反侧,精心浇灌,只希望有一天能够尝到甜美的果实。
而这一天,这颗苹果终于向她坠落。
她渴望了这么久,期盼了这么久,无论如何,都是不愿意就此舍弃的。
哪怕知道它或许并不像她想象的那么甜美,内里早已腐烂变质,她也一定要咬上一口,才能甘心,才能死心。
也才能不辜负这么多年来苦苦等待的自己。
第20章
明绯紧紧环抱着他,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嵌入他的怀里。
宴西叙滚动了喉结,有些不自然地抬手,却到底还是搭上了她的脊背,轻轻安抚着她。
明绯答应他了。
宴西叙至此松了一口气。
他原本以为她没那么容易走下这个台阶,却没想到他根本没费什么功夫,她就这么答应他了?
看来她比他想得还要喜欢他。
这个认知让他更加头疼的同时,却也莫名让他感到一丝愉悦。
或许被人喜欢总是有恃无恐,他想她这么喜欢他,该是也会轻易原谅他所做的一切吧?
就譬如他今天虽然答应了她,但只是权宜之计。
更何况——
交往而已,又不是不能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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