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时代,只要是和宴西叙在同一所学校的,不可能没有听说过他的名字。
不巧,他江聿珩高中当了他三年同桌。
有关于他的事迹,那真是如雷贯耳。
收下情书,然后在下一秒,当着人家女孩子的面丢进垃圾桶,这种事,恐怕也只有宴西叙做得出来。
——这已经是宴西叙拒绝女生,那么多方式中,较为仁慈的一种。
怎么让女生放弃?他应该最会了啊。
“不可能。”宴西叙垂眼:“我不可能那样对她。她不是别人,她是绯绯。”
“……那就想个迂回点的法子呗,不直接对她本人不就行了?宴西叙,别装,你要是想,有一万种方法。”
宴西叙最近来来回回找他都是为了他心肝侄女的事,江聿珩也实在是被他弄得烦了:“我可跟你说啊,别为这事烦我了,我最近没心情。你也别既要又要了,你自己掂量吧,不想让她伤心,让她睡上一次不就完了,包她心花怒放,回味无穷的……还在这讲这讲那的,烦不烦?”
宴西叙冷冷地掀起眼皮,咬牙:“找死?”
“艹了,我还真不陪你宴大少玩儿了,我自己还烦着呢。”江聿珩仰头把杯中的残酒一饮而尽,看向宴西叙道:“我问你,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你也帮我分析分析啊,你说我现在去找黛西,合适吗?”
“不合适,”宴西叙睨他一眼,漫不经心道:“不分手了吗,再去纠缠人前女友,有意思?”
“艹了宴西叙,你再说一遍试试?”
宴西叙从台几上捞起一把打火机,啪嗒一声打开,又熄灭,明灭的火光在他眉眼间跳跃,“江少火气这么大?”
江聿珩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就为了报复他先前对他的揶揄,当即冷嗤了声,不阴不阳地道:“要是哪一天你心肝不要你了,我看你纠不纠缠,有没有意思。”
这话果然最戳他的痛处,他立刻变了脸色,啪嗒一声熄灭打火机,语调阴沉:“你说什么?你敢这么说?”
江聿珩“啧”了声:“行了,我错了行不行,咱们这样一来一回有意思吗?停战了行不行?”
他看向宴西叙:“说正经的,给点意见啊西叙。”
宴西叙神色稍霁,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要冷她几个月?”
江聿珩喉结鼓动着,似乎不愿提及,含混地道:“我想她了,行不行?”
宴西叙轻笑,把玩着手里的打火机:“江少就这点出息?我说你今晚怎么这么不对劲,就为了个女人,也值得你这么费心劳神?”在他看来,黛西不过是江聿珩数不清的女人中的一个,不是最漂亮,也不是最聪明,更谈不上多特殊,或许是跟了他最久的一个,也是他目前最喜欢的一个,可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她不是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男女的情爱,不就是这样么,一团欲望而已,最终都会消散。
他道:“不是说要冷么,那就好好冷她一段时间,你主动去找她,不是更纵容了她?你不怕她继续找你闹,没完没了么?”他和黛西那点事,他都听烦了。
江聿珩闻言点头:“行,听你的,那就再坚持……不是,我是说再冷她一段时间。”都忍了这么久了,现在低头,岂不是前功尽弃?
何况他就不信,他不去找她,她就不会主动回来。
——
很快就到了晚上,宴西叙这天很早就回来了。
明绯一听到动静,立刻从楼上跑了下来,收势不及,一下子栽进他的怀里,稳住身形后,才抬起头,唇角弯起,眸光潋滟地望着他:“小叔叔,你回来了?”
宴西叙“嗯”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等很久了?”
明绯摇了摇头:“没有。”
她踮起脚,双手圈住他的脖颈,漂亮的眼睛盛着笑意,脸颊边梨涡浅浅:“如果是等小叔叔的话,多久都没关系。”
她深深地看着他:“何况,我已经等了那么多年了,不是吗?”
“不过也等到了,”她侧头亲吻了他:“小叔叔,我很高兴。很高兴你愿意实现我的心愿。”
宴西叙喉结滚动,低头看着她,灯光下少女漂亮水润的眼睛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里面的爱意满到仿佛要溢出来,他的一颗心霎时酸软无比,有什么在破土而出,仿佛要挣脱重重桎梏,甚至在某个瞬间,他也萌生出疯狂的念头。
宴西叙深深地一闭眼。
可是他不能。
情爱是虚幻善变的,是背叛,是失去,而他想要她永远留在他身边。
他看着她,她今天穿了一件蕾丝吊带裙,系带松松地挂在锁骨,深v领口勾勒出饱满的弧度,却在腰际处收得极紧,掐出一副纤秾合度的身段。
偏偏她的一张脸清纯懵懂,还残留着未褪的稚气,明目张胆的诱惑,恰到好处的纯真,又纯又欲。
她今天化了淡妆,雪肤红唇,乌发黑眸,美得令人心惊。
看得出为了这场约会花了很多心思。
宴西叙喉结滚动,一时心情复杂。
注意到宴西叙的视线,明绯脸颊慢慢变粉,轻声问:“小叔叔,我今天好看吗?”
宴西叙哑声:“很美。”
“那你喜欢吗?”
“当然。”
少女眼底漫上欢喜,又亲了他一口,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举起胸前的项链道:“这是小叔叔送我的成人礼之一,我很喜欢,刚好今天穿吊带胸口有点空,需要搭配项链,所以就把它带上了,很漂亮吧?因为是成人礼,又是小叔叔送我的,所以具有特别的意义,我把它戴上,让它见证我们的第一次正式约会。”
“关于我们的第一次约会,”明绯看着他,用一种近乎珍视的语气道:“小叔叔,我很期待。”
宴西叙喉结滚动,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收紧,又松开,他看着她,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
宴西叙亲自开车带她去酒店。
挑高十余米的大堂,穹顶垂落着一盏巨大的水晶灯,装潢豪华气派,但看上去不像是情侣主题的。
他们刚进门,大堂经理已经迎了上来,满脸堆笑地对着宴西叙微微躬身:“小宴总。”
明绯才知道宴西叙在这家酒店里一直有一间总统套房,是不对外开放的,平常主要用作商务谈判后的临时休息点。
带她来这里,完全不像是事先精心挑选,更像是临时随意地安排,明绯甚至隐隐感到一丝敷衍。
但恋爱中的人总会为对方找借口,她会想可能是宴西叙最近太忙了,也可能是他毕竟是一个男人,不如女生细心,未必会考虑这么全面。
反正无论在哪里,有他陪在身边就行了,不是吗?
做好心理疏导后,明绯努力地扬起笑容,面色如常地挽着宴西叙的胳膊往前走。
时间还早,宴西叙带她去了酒店的观景台。
观景台位于酒店的顶楼,全玻璃结构,仿佛悬浮于北城的上空,整座城市的繁华都尽收眼底。
风景的确很好。
侍者送来香槟,宴西叙接过递给明绯的过程中,“不小心”将酒水洒到了明绯的裙子上。
明绯惊呼一声,嗔怪地瞪了宴西叙一眼。
宴西叙笑:“乖了,我的错,去换一件吧。”
明绯轻叹口气,点点头:“那你等我一下噢。”
“嗯。”
……
明绯走后,宴西叙整个人靠在玻璃窗前,仿佛脱力一般。
多可笑,都已经把人带来酒店了,他居然还没想好到底该怎么和她说清楚。
也只有这个时候,明绯不在,他才有一丝喘息之机,能不受干扰地、冷静地思考他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做。
观景台只有刷总统套房的卡能进来,很私密,却也很闷,透不过气。
宴西叙开门,去了外面的玻璃栈道,那里空旷许多,不至于让他喘不过气。
虽然玻璃栈道是公共区域,但毕竟是顶楼,也很少有人经过。
他靠在玻璃连廊上,慢慢闭上了眼。
脑子很乱,他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开口,该怎么做,才能和明绯结束这段混乱的关系,却能让她不恨他,乖乖地像从前一样对他。
或许是走投无路,鬼使神差,竟然想到了江聿珩的话。
“意思就是,如果是她不要你了,她主动放弃,那么她就怪不到你,自然,也就没资格和你生气了。”
她主动放弃,那么她就怪不到你……
仿佛某种魔咒,萦绕在他耳边,一遍遍地催眠着他。
宴西叙深深地换了一口气。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嗒、嗒、嗒……”的脚步声,很明显,是高跟鞋踩在地面上发出的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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