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绯淡淡“嗯”了声。
宴西叙最后看了她一眼,冷嗤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大概两三米,将将要绕过假山时,他忽然停了下来,他想到今天才周一,如果明绯周末才回来,那他足足有四五天见不到她。
多可笑,明明才刚刚分开,他就已经开始想她了。
宴西叙垂在身侧的手握紧后又缓缓松开,到底还是没忍住,回了头,在回头的那一瞬间,他甚至还怀着一种可笑的期待。
可回头之后,入目所见的只有她的背影。
她已经走出去很远,这个距离,说明她没有一次驻足回头。
看来她真的不会想他啊。宴西叙自嘲地想。
脑海中又浮现出以往她每次与他分开时,一步三回头的模样,漂亮的眼里写满了浓浓的眷恋和不舍,与眼前她的的背影渐渐重合交叠。
心口一阵窒堵。
宴西叙目送她的背影离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秋日的风已带了些许寒意,卷起地上的枯叶在空中飞舞盘旋,一片萧瑟。
宴西叙觉得今年的秋天似乎比往年更冷。
第32章
自那日与明绯不欢而散之后,宴西叙的状态很不对,总觉得看什么都不顺眼。连兰姨都看出来了,委婉地提出要不让明绯小姐办理走读?在她看来,宴西叙的情绪不对,恐怕是又犯病了,而在这方面,明绯是唯一的解药。
她也不明白明绯好端端地怎么会住宿,难道她不知道宴西叙有分离焦虑吗?
她不知道的是,明绯住校这件事,根本不是他能够决定的,明绯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对他言听计从的小女孩了。
如果非逼着她回来,他就要担上影响她学习、妨碍她完成梦想的责任,她知道他不能够。
于是兰姨所谓好心的建议,落在他耳中,无异于戳他伤口,偏偏他还不能直说,他下意识地不想让任何人知道他们吵架了,仿佛只要这个世界没有察觉,那么他们就还永远停留在从前,“我知道了。”
他随便找了个借口将兰姨打发走。
等人走后,他陷坐在沙发里,用力地踢了一下茶几,整个人陷入一种颓唐的懊丧,一时烦躁到了极点。
他从来不是没有脾气的人,明绯现在的态度,他当然也会跟她赌气,理智上他知道现在的情况不算太坏,明绯只是对他冷淡了些,并没有跟以前那样争吵或故意做些叛逆的行为来逼他,事实上这才是最正常的叔侄关系,他知道的。
但情感上他根本控制不了。
感受过从前明绯炙热的爱意,从小到大十年如一日的依赖和亲昵,他就根本忍受不了这样的落差。
然而这样的状态并没有持续多久,对明绯的赌气也不过只短短持续了两天,分离的焦虑和过分的思念如蚁虫啃啮,深入骨髓、无处不在而又挥之不去,很快就吞没了其他一切的情绪。
明绯不在宴宅,他其实可以不用去,直接住在公司附近的房子就行,但他还是每晚都回去,就像明绯在的时候一样。
推门进来,在玄关脱掉外套,再没有明绯哒哒哒地跑下楼梯,一脸甜笑地扑进他的怀里,撒娇着问他有没有想他。
她对他极为依赖,总有说不完的话,仿佛只要话没有说完,就能一直待在他身边,像只欢快的雀儿。
而失去她之后,偌大的别墅显得格外空荡。
空得让人心烦。
上楼后宴西叙仍会不自觉地转头望向明绯的房间,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出神,推门进去后,望着空荡的房间,心底一阵失落,几乎是同时,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焦渴在胸腔蔓延。
他一直以为他们之间,明绯是更依赖他的那个。
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发现他比他想得,还要离不开她。
——
宴西叙从没觉得时间这么难熬。
好不容易快到周末,他从周五下午就开始等,要到明绯的课表并不是难事,随便问一个她的同班同学就是了,他知道她周五下午七八节没有课,也就是说不出意外的话,她下午三点左右就能够离校,之前约定的时候她提出不希望他或者司机再来接她,她说她长大了,作为一个成年人,她完全可以自己乘坐交通工具回去。
而且她也不希望他或者司机的出现带给她一些不必要的关注和讨论。
她不想过于显眼和招摇。
他提出买辆不招摇的车来接送她,也被她否决了。
OK,他尊重。
所以周五下午,他早早推掉了不必要的应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她。
茶几上放着他用来哄她的礼物,一个狭长、黑色的檀木盒子,绑缚盒身的同色系丝带特意打上了她最喜欢的蝴蝶结。
等的间隙百无聊赖,他捞起盒子放在手中把玩,明绯厌倦了珠宝项链,从小到大他送得太多了,在她看来除了占地方,没有一点用——她跟他吵架的时候提过这点。
所以他这次特意为她做了一件特别的礼物,对她而言,绝对不会“没有用”,他实在想不出他还有不喜欢的理由。
如果之前的种种是还在闹别扭,有没有可能是因为上次他送的礼物她不喜欢?也是,上回送的竞拍邀请函虽然对比那些珠宝首饰略有进步,也算是投其所好,但说到底,还是用钱能换来的东西。
但这次不一样。
盒子里装的,是他亲手做的,世界上独一无二的东西。足够用心了,她不可能感受不到。
对,她一定会喜欢的,明绯对他十年如一日的感情让他很容易产生一种过于的乐观的设想——只要他送出了这个礼物,他们之间,是不是就能回到从前?
不过很快,他就意识到了这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按照预计,明绯最迟四点就可以回到宴家了,可是直到五点,玄关处也始终没能出现那道熟悉的身影。
宴西叙一直在等她。
从傍晚等到天黑,从深夜等到次日的清晨,他近乎执拗地不去联系她,只是一味地等,而明绯,也果然没有发一条微信打一个电话。
宴西叙从周五等到周六,又从周六等到周日,直到周日晚上九点的钟声响过,他才如梦初醒,缓缓地抬起头。
那份亲手为她准备的礼物依然静静地躺在手心,特意让人绑缚的蝴蝶结格外扎眼,此刻像是某种昭彰的讽刺。
宴西叙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也就真的笑出了声。
——
周日晚,明绯刚在宿舍洗完澡,正用吹风机吹着湿发,门忽然被人砰的一声撞开,室友夏晴和乔露一脸激动地小跑了进来,一左一右环在明绯的身边,两眼放光地道:“我去绯绯,开学那天那个开库里南来送他侄女的顶级帅哥,居然是你的小叔叔?”
“什么,什么?”另一个洗漱完毕,早早上床的室友嗅到了八卦的气息,立刻掀开窗帘,把脑袋探了出来:“哪个?开学那天在学校论坛上刷屏的那个巨帅的帅哥?是……绯绯的小叔叔?”
夏晴和乔露显然还处在震惊中,闻言震惊之余,转头朝同样震惊的苏禾点了点头,一脸“你没听错”的郑重表情。
“我去,”苏禾爆发一声尖叫:“绯绯,你怎么从来不说?啊啊啊!”
耳边是吹风机嘈杂的气流声,她开了第二档,这个档位的气流足以让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显得模糊不清,但室友们过于激动的尖叫和询问还是一字不落地传入她的耳里。
明绯摁灭开关,前一刻还在轰鸣的气流声诡异地止息,她抬头看了她们一眼,抿紧唇瓣:“你们也没问。”她顿了顿,又补充:“对不起,我只是不想成为焦点,惹人注目。”
室友们愣了一下,互相对视了一眼,随即默契地笑了起来,夏晴道:“害,没事,绯绯,我们只是开玩笑的啦。”
虽然只开学一周,但是大家很快就熟络了起来,且宿舍的氛围也还算不错。
其余三人对明绯的印象很好,后来互相说起,发现几人对明绯的第一印象都是惊艳,瓷白的肌肤,一头宛如瀑布、乌黑浓密的长卷发,漂亮清透的眼睛,就像洋娃娃一样,很甜美的长相,身上却有一种淡淡的冷感,或者用之前网上流行的词来说……破碎感?
她们本来以为这么漂亮的女孩儿个性应该很招摇张扬,结果相处下来发现她特别低调,对人也很随和,性格很好,就是似乎总有心事,大家在一起热闹聊八卦的时候,她总是一个人在边上游离出神,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仿佛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人能够让她开心的人事。
性格这么低调的女孩,不想因为小叔叔的关系被迫出风头,其实也是很好理解的,她们也没有多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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