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是周一,不是他们约定的她回宴宅的日子,宴西叙也不指望她会主动回去,毕竟明面上两人还没彻底和好,小女孩自然拉不下这个面子,还是得他主动给她台阶下,亲自去学校找她。
不过绯绯好像不太喜欢他去找她,觉得招摇?算了,大不了他不开车进去就是了。
等到了校门口给她发信息,让她出来找他。不答应就吓她,说她要是不出来,那他就把车开进学校,在宿舍楼下等她,那她一定会乖乖出来了。
好久没逗小猫了,还怪想的。
也不知道这么久没见了,她有没有想他?
宴西叙后仰靠在车座,唇边慢慢浮上笑。
——
宴西叙亲手为她做了一个她最爱吃的榛子酱巧克力蛋糕——往常虽然用心,但都是假手于人,亲手为她做蛋糕,这还是第一次。
毕竟这次跟以往都不一样,他想趁一起过圣诞的契机彻底跟她和好,自然要格外用心些。
许是寒潮来临,气温骤降,加上他为了学做蛋糕连续熬了两个通宵,起了低烧,脑袋一直有些昏沉,他也没放心上。
只是傍晚开车的时候,似乎烧得更厉害了,太阳穴都隐隐作痛,他把车停在一边,轻车熟路地从扶手箱里拿出药,随意剥开八片吞咽了下去——这些他惯用的镇静类药物通常含有止痛成分,只是他之前嗑药不加节制,早就产生了一定的耐药性,所以很多时候需要加大药量。
药物起效很快,他觉得头疼缓解了不少,又启动车辆往前开。
雪天路滑,经过路口时一辆黑色汽车为了变道紧急制动,轮胎在雪地上失去抓力,侧滑狠狠撞向了宴西叙的车。
砰的一声巨响,宴西叙只觉左侧身体猛地撞上了车门内饰板,肋骨区顿时传来一阵剧痛。
他痛苦地闷哼出声,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来不及察看伤势,立即去看放在副驾驶座上的蛋糕。
随后松了口气。
还好蛋糕没被碰坏。
车窗忽然被人从外面叩响,他不耐地转过头,见是一个畏畏缩缩的中年男人,脸上堆着歉意的笑,男人刚要开口,四目相对,他似乎愣了一下,之后才开始絮絮叨叨地道歉,诉说自己有多不如意,并小心翼翼地问他能不能意思地赔偿一下。
他的车其实早该报废了,只是手头上有点紧,加上平时也能勉强开,就一直没去换,谁知道赶上雪天路滑,这回真出了事,本来这也不算什么特别严重的交通事故,只是等他抬头一看,发现他撞得居然是库里南,还是新车,这个撞击程度少说得赔上百万,就是把他卖了也赔不起啊。
他听说有些有钱人心肠软,有时候豪车被剐蹭了一下,看到对方赔不起也就不计较了,虽然他这也不只是剐蹭,但实在是赔不起,也只能去碰碰运气。
谁知车窗摇下后,入目竟是一张十分年轻英俊的脸,他愣了一下,之后才想起自己的意图开口求情,男人的神情却像是十分不耐,只冷冷地吐出两个字:“滚开”,便扬长而去。
他望着黑色库里南急速驶离的背影,抬手挠了挠头:这是有什么天大的急事,连一分赔偿都不要了?
——
宴西叙开到学校门口时才发现方向盘上淌满了血,原来刚才玻璃碎了一块,碎片在手上划了口子,他着急去见明绯,竟然一无所觉,也或许是止痛药吃多了,痛觉早就麻木,否则最近也不会一直受伤都没什么感觉。
右手在帮明绯做蛋糕处理坚果时也受伤了,本来纱布缠着已经不渗血了,现在又是一塌糊涂,分不清到底是哪处伤口出的血多一点。
他匆匆地重新包扎了一下,看了眼时间,刚好五点,他有她的课表,这个时间,该是她刚下课不久,还没用过晚餐,他正好可以带她一起去餐厅用餐,顺便把蛋糕送给她。
他们已经好久没有一起用餐了。
雪越下越大,铺天盖地往下落,整个世界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
车窗玻璃上都是白雾,宴西叙停好车,心神一旦松懈下来,那种昏昏沉沉的感觉又再度袭来。
抬手碰了碰额头,好像烧得越来越厉害了,他又随意吃了几片退烧药,拎起装有蛋糕的牛皮纸袋,抬眼却忽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是明绯。
他忍不住弯唇,正要下车,下一刻,开门的动作却诡异地停了下来。
他看到明绯眼睛一亮,似乎是看到了什么人,下一刻,忽然小跑着往前,宴西叙追随着她的身影,然后,亲眼目睹她投入另一个男人的怀抱。
男人笑着朝她展开双臂,明绯结结实实地撞了上去,仰头看着他,脸上洋溢着幸福甜美的笑容,那样的神态,他再熟悉不过,那是她从前在他面前的样子,只不过现在这个对象,换成了另一个男人。
——林昭宁。
仿佛时间静止,整个世界都陷入了一片荒芜的死寂,有那么一瞬间,宴西叙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看不到。
只有耳边血流流经耳膜传来沉闷的鼓噪声,一下又一下,撞击着他的神经。
太阳穴突突地跳,毫无征兆地,牵扯出尖锐的疼。
明绯喜欢的,不是温煦吗?她不是厌恶林昭宁吗?
他拆散了她和温煦,她难道不是应该将注意力放回到他的身边,和他彻底和好吗?
为什么,她又和林昭宁在一起了?
第44章
为什么?为什么她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两个人?
她真的……爱过他吗?
那些动听的情话,真情流露的告白……都只是水过无痕,她好像早就翻篇了。
从始至终,只有他一个人留在原地。
之前和温煦那段,还可以理解为她和他分手之后,急需要找一个人疗伤,抑或是她根本只是想借此气他,他可以不跟她计较,那林昭宁呢,林昭宁又算怎么一回事?
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现在这副样子的,她明明厌恶他,第一天就故意给他下马威,对他极尽恶劣,他以为她那么讨厌他,不可能喜欢上他,才放心不去干预。
可为什么,他们又在一起了?
宴西叙的眼神从最开始的空茫、滞后的困惑,到最后,慢慢变成一种冰冷的凝视。
——
明绯环着林昭宁的腰身,外面下着大雪,一出教室,就觉得冷得厉害,她贪恋他怀里的温暖,脸颊轻轻蹭了蹭他温热的胸膛,最后才恋恋不舍地松开。
两人牵着手,正要一起往前走,忽然听到砰的一声巨响,是关车门的声音,却又不像寻常的关门声,力道狠绝,仿佛带了某种发泄,抑或是警示的意味。
明绯蹙眉,心底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转头望去,毫无征兆地撞进一双眸色沉冷的桃花眼。
是宴西叙。
他关上车门后,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一步步走来。
她下意识地握紧了林昭宁的手。
林昭宁顺着她的视线转头望去,也见到了宴西叙,不由得微微一怔。
感受着手上加重的力道,他察觉到了她的紧张,同样紧紧回握住她的手,以示安抚。
隔着漫天的飞雪,宴西叙冷冷地看着他们,目光下移,落在了他们紧握的双手上。
两人的双手是完全包裹的姿态,那样地难舍难分,握得那样紧,那样地刺眼。
两人同时望着他,带着一种不悦的警惕,就好像他们才是天造地设、亲密无间的一对,而他,是不被欢迎、过来打搅他们的不速之客。
宴西叙嗤地冷笑了声,太阳穴那种牵扯般的疼痛又开始了,一下又一下往神经里钻,像是某种极致的酷刑。
冰冷的雪花落在他身上,过烫的温度将其转瞬融化,只留下淡淡的水痕。
丝丝的冷意,透过皮肤无孔不入地往里钻,宴西叙竟然觉得有种扭曲的快慰,像是外界彻骨的寒意终于缓解体内近乎灼烧的温度,分不清是物理意义上的高烧还是心中那一股炽烈的邪火。
他朝他们一步步走过去,及至走到他们跟前,慢慢停住了脚步,视线从明绯移到她身边的林昭宁,最后落在他们紧紧交握的双手上,几乎是一字一顿地道:“你们,在一起了?”
明绯迎上他的目光,原本下意识地感到紧张,或许是有温煦的前车之鉴,让她本能地警惕宴西叙,可转念却又想到:她和林昭宁在一起,不是他乐见其成的吗?
是他牵的线,是他口口声声说她要么不谈恋爱,要谈,只能跟林昭宁谈,毕竟在他眼里,林昭宁才算配得上她。
宴西叙说的很多话都不足为信,唯有这句,明绯真切地感到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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