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她依旧没有问。
眼前的一切都慢慢变得扭曲、摇晃。
天旋地转。
模糊中他看见有几个女生围了上来,一脸关切地问:“先生,你没事吧?”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刻。
他想,她好像真的,一点都不在意他了。
第45章
——
再次醒来,入目是白色的天花板,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
头疼得像是要裂开,他动了动手指,正在为他调点滴流速的护士立刻注意到了他的动作:“宴先生,您醒了?”
宴西叙没什么表情地看了她一眼,要不是看到护士,他几乎以为他已经死了。
四目相对,护士的脸微微一红,低头轻声询问他身体感觉如何,是否有什么不适。
宴西叙喉结滚动,干燥的嘴唇翕动,沙哑地吐出一个药名:“普瑞巴林,给我……”
护士闻言一愣,她看向眼前这个面色苍白,却十分俊美的年轻男人,忍不住轻轻皱眉:“宴先生,普瑞巴林不是常规的止痛药,而是精神科和疼痛科常用的一种强效神经调节剂,必须严格遵守医嘱服用,否则会有呼吸抑制风险和严重的成瘾依赖,尤其是您刚经历过外伤和高烧休克,不符合这类药物的使用指症。”
“那就曲//。马//。多……呃……”
男人神情痛苦,额头不断冒出冷汗,护士也有点被吓到:“你等一等,医生马上过来了。”
剧烈的疼痛一阵阵袭来,撕咬拉扯着他的神经,极致的痛苦下,他再度陷入了昏迷。
无边的黑暗中,他在噩梦中挣扎着下坠。
他又梦见了白斯薇,她倒在血泊中,美目空洞地望着他。
少年宴西叙怔怔地望着眼前的这一幕,仿佛被钉在原地,他想开口叫妈妈,却发现张了张嘴,却没有一点声音,他不会说话了。
画面切换,是明绯牵着林昭宁的手,从前看向他时眼底浓烈炽热的爱意已经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只有透着疏离的礼貌:“小叔叔,我已经长大了,我有我自己的幸福要去把握,不可能再围着你打转,我的世界,也不会再只有你了。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宴西叙挣扎着从噩梦中惊醒,额前碎发早已被冷汗浸透,他茫然地望着虚空,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不要……妈妈……不要……绯绯!”
不远处护士与医生正在讨论他的病情,对话断断续续地传入他的耳中。
“退烧了,外伤也没什么大碍,生命体征平稳……”
“但是他药物滥用的情况很严重……”
“……”
护士最终给他喂了两片**。
身上的疼痛稍稍得以缓解,只是不够,远远不够。
几分钟后兰姨来了。
到底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看到他病成这样,脸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兰姨的眼眶一下子湿润了:“西叙你……”
在她的印象中,宴西叙从小就是天之骄子,众星捧月,除了小时候他亲眼目睹他母亲的那件事之外,她从没见过他这么狼狈脆弱的样子。
她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保温杯放在桌子上,随即在病床边坐了下来:“发烧了怎么能不去医院呢,要不是宴老爷子曾在这家疗养过,认得我们,我都不知道你出了这么大的事……”
兰姨说着又再度哽咽:“西叙啊,你怎么……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
宴西叙靠坐在床上,房间内惨白的灯光衬得他一张脸更加毫无血色,他的视线落在虚空中的一点,眼里只余一片死寂。
“兰姨,你说她现在,在干什么?”
兰姨一愣,之后立刻反应过来他说的是明绯。都病成这样了,这个时候还想着她……她早就觉得他对明绯的感情过于扭曲了……又想到他今天变成这副样子,多半不止是发烧和受伤,心病难医,恐怕也跟她有关……一时心绪繁杂,总觉得这样下去无论是对宴西叙还是明绯都不是好事,偏她也没有办法,只能道:“这个,绯绯估计已经休息了吧。”
“是么,”宴西叙涩然地牵扯了唇角,语气透着一种呓语般的恍惚。
他当晚就要出院,他不喜欢待在医院,不喜欢消毒水的气味,也不喜欢入目所见的白色。
这样漫无目的地躺在病床上,什么都不做,只会让他更加胡思乱想。
而且,他迫切地想要用药。
以此立竿见影地、压制所有痛苦感官,暂时麻痹自己。
兰姨担忧地看着他,劝道:“虽然医生也说没什么大碍了,你要是执意要出院也可以,但稳妥起见,最好还是再留院观察几天,西叙啊,身体最重要,你看……”
宴西叙淡淡地道:“不用了兰姨,我的身体我自己清楚,出院吧。”
兰姨叹了口气:“你要是非要出院,那也依你,就是我过来的时候通知了绯绯,他们学校有门禁,这个点她不方便过来,我想说不定她明天会来看你,你现在就出院的话,她恐怕要跑空……不过也没什么,我再跟她说一声就是了。”
说完正要收拾东西,抬头一看宴西叙却已经停下了动作,不由得一怔:“西叙?”
宴西叙喉结滑动,眼底亮起了一点光,心底仿佛又升起某种期待:“我突然觉得不舒服,稳妥起见,还是再住一天吧。”
——
明绯临睡前看了一眼手机,明天是周五,她上午没课,林昭宁约她一起去看画展,刚好画展里有她喜欢的画家的作品,又能和林昭宁一块,她想也没想,就直接答应了。
放下手机后,却没有立刻睡着,翻来覆去过了好久才有睡意。迷迷糊糊中想起兰姨似乎跟她说过宴西叙病了,让她有空能去看望他一下,如果她去了,他一定会很开心。
可是他病了,自然有一流的医疗团队帮他治疗,她去不去又有什么相干。
她回想起傍晚宴西叙对林昭宁的态度,那样的充满敌意,一贯的恶劣。他从来都是一条疯狗。
刚刚发生这种事,她实在是不想再见到他。
何况他迟早要明白,以后他人生的许多场合,她都不会再出席,更不用说这种无关紧要的探望。
这世上的事情,原本就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他迟早要适应的。
适应她再也不是原来那个明绯。
——
就因为兰姨的一句话,宴西叙又在医院里住了一天。
这天一早他就开始在等,他知道她上午三四节没有课,他想她很有可能在一二节课结束后过来看他。
就这样,他从白天等到晚上,从旭日东升等到日头西斜,看着窗外天色一点点暗沉下去,直到整个世界彻底陷入黑暗。
她始终没有来。
可能是周五抽不开身,可能是她临时又有别的什么紧急的事……宴西叙想,等周末,周末她有足够的时间……她一定会来看他的。
于是之后两天,他每一分每一秒都在等她。
每一次门外有什么动静,他都会提起精神,在心底升起希望。
然后,又再次失望。
这样循环往复,仿佛凌迟。
——
最后一天晚上,房门被叩响,他没有按铃,来的不会是医护。
那么……
宴西叙几乎是瞬间抬起了头。
他撑起身,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要抓住什么。
他以为是明绯。
他以为她终于来了。
可脸上惊喜的笑意还没来得及成型,下一秒,就凝滞在了脸上——
门开之后,进来的是兰姨。
兰姨看着他,似乎有些不忍:“西叙,你是不是一直在等绯绯……我问过她了,她说她周末已经和男朋友有约了,你也知道,小女生刚谈恋爱,多少有点腻歪,你不要往心里去,不管怎么样,你永远是她的小叔叔……”
宴西叙忽然毫无预兆地笑了,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还在期望着什么。
他像条狗一样在这里等她的时候,她在做什么?和小男友甜甜蜜蜜地看电影?
多可笑,他居然以为她真的会来。
……
自从分手后,这种事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他像条狗一样,被她耍了一次又一次。
究竟要被耍几次,他才能认清现实。
他想,宴西叙,你现在在她心中,到底算什么呢?
根本什么都不是。
——
宴西叙闭了闭眼,再睁眼时,眸底一片晦暗。
他想他改变主意了,林昭宁根本不能留在她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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