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这几天一直待在明绯的房间,睡在她的床上。
百无聊赖,他翻起了明绯的旧物——那些被她遗弃在这里,似乎永远不会再记起的旧物。
就像他一样。
他翻到了一本日记本。
封面很眼熟。
打开一看,往事一幕幕浮现在眼前。
一点一滴,全都是他和她的过往。
少女的心事,密密麻麻也全都是他的名字。
他曾经是真的拥有过幸福的。
如今求而不得的东西,当初就摆在眼前,他触手可及。
可是,全都被他亲手毁去了。
他屈膝跪在地上,将那本笔记本牢牢地按在怀里,来缓解心口那一阵致密的疼。
——
一个人关在密闭的空间里,很容易胡思乱想。
尤其是宴西叙这种精神状态本来就不好的人。
他一直在做噩梦,一会儿梦到他母亲的死,一会儿又梦到明绯神情冰冷地看着他,一遍遍地对他说:“我不喜欢你了。”
然后转头挽上林昭宁的手,抚着微隆的小腹,一脸爱意地看着他。
仿佛他们才是幸福圆满的一对。
而他,什么都不是。
到了第五天的时候,他的精神状态已经很不对了。
连兰姨都看出他的不对劲。
于是在宴西叙沙哑着嗓音,问她:“爷爷到底,打算关我到什么时候?”她立刻放下手上的汤盅,安抚他道:“放心,没几天了,等绯绯和林昭宁订了婚,老爷子就会放……”
未说出口的话忽然诡异地停在嘴边,兰姨脸色一僵,后知后觉意识到说漏了嘴,手中的汤盅不小心碰翻在几台上,哐当一声,在这安静的房间内显得尤为突兀。
“你说什么?”
宴西叙神色木然地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她,唇瓣上下翕动。
兰姨慌忙地道:“没……没什么……西叙啊,你最近都不怎么吃东西,兰姨给你炖了松茸鸡汤,很鲜很开胃的,你尝尝?”
她说着用勺子舀了一勺鸡汤,正要递给宴西叙,手腕却忽然被人一把扣住。
“兰姨,到底怎么了?”
“没……没什么……”
“是么?”宴西叙极轻地笑了下,伸手将汤盅碰落在地。
哐当。
一地的碎瓷。
兰姨一脸不解地看着他:“西叙你……你要干什么?”
宴西叙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抬手对着手腕轻轻一划。
尖锐的瓷片立刻割破皮肤,渗出鲜红的血珠。
刺目的血色淌在新雪一样的皮肤上。
两相对比,触目惊心。
兰姨尖叫一声。
宴西叙仿佛根本不觉得疼,继续慢条斯理地划第二道,这一下用力更重,割得更深,那样安静的房间,似乎能听到瓷片划破皮肤的声音,“嘶——”
像撕开一层薄纸的声音。
“兰姨,”他平静地道:“我要听实话。”
“啊哟西叙啊,你……你可别吓我……”
兰姨备受煎熬,神色痛苦地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你快住手!”
“林昭宁的父亲,之前突发心脏病送去抢救,好在林家砸钱,老爷子也帮忙找了最好的医生。经过几天的抢救后,人已经脱离了危险,现在可以出院了。”
“林父既然已经没事,那林昭宁和绯绯的订婚宴自然也要提上日程。老爷子的意思是,再找个黄道吉日,尽快把这事操办了,一旦订婚宴礼成,北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是一对,绯绯的事情定下来,老爷子心里也踏实,等她到了年纪,就可以直接去领证结婚了。”
“刚好三天后就是黄道吉日,所以……”
宴西叙极缓慢地眨了一下眼,唇边弯出一个空泛的笑。
“哈,你说,他们又要订婚了?”
这才过去几天?
兰姨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说:““西叙,想开点吧。这世上好女孩多的是,你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那不是都容易得很么。”
“可我只要她。”
宴西叙自嘲地笑了下:“兰姨,十年的感情,她几乎占据了我一半的生命。你叫我怎么想开。”
“她说过我是他最爱的人,她永远都不会离开我。”
“为什么……为什么说过的话会忘得这样彻底。”
“所有人,每一个人都会犯错!我只是在没有认清自己的心的时候,犯了一个错误,为什么就万劫不复,永世不得超生了,为什么……为什么……”
兰姨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感情的事,从来都没有道理可言,明绯喜欢的人是林昭宁,这是谁也没有办法改变的,可偏偏宴西叙对她实在太过偏执:“西叙啊,我……”
宴西叙似乎回过了神,抬手拭去眼尾的湿意:“兰姨,”他微笑起来,一张俊美的面孔更加摄人,却让人莫名觉得不安:“我想请你帮我一个小忙。”
“什……什么……”
“我要去医院……就说我自残。急需心理疏导,让门口那些碍事的家伙开门放我出去。”
兰姨怀疑地看着他:“西叙,你……你真的,只是想去医院?”
“不然?”宴西叙微笑起来:“兰姨是觉得,我这样,还不够资格去医院吗?”
他将那片碎瓷抵在手腕上,慢慢割了下去:“那……这样呢?”
兰姨当即吓得面无人色,连忙道:“好好好,去,我现在就让他们带你去医院……”
宴西叙慢慢微笑起来:“好。”
——
明绯临时接到通知,说是她之前参与组织的一个绘画展出了问题,她最好能今晚就去会展中心核实一下具体问题,否则恐怕会影响明天的展出。
明绯的性格是最怕带给人麻烦,原本已经洗漱完躺在床上了,接到通知后立刻下了床出门。
走到校门口时她再次接到电话,来人十分歉意地说:“明小姐,实在是抱歉这么晚打扰你,你一个女孩子大晚上出来的也不安全,所以我们特地安排人专车过来接你,车就停在校门口,你出去应该就能看到。”
明绯道谢后挂断了电话,出了校门果然看到门口停了一辆车。
居然是一辆卡宴。
她莫名觉得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宴西叙喜欢买车,车库里就有不少卡宴。
不过豪车么,也都大同小异。
既然都是卡宴,长得相似也并没有什么奇怪。
她当下也没有多想,只暗暗感慨主办方真有钱,居然派豪车来接她。
她走上前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一股奇异的香气钻入鼻腔,像是某种小众的香氛。
似乎还夹杂着一缕别的气息,只是在香氛浓烈气味的掩盖下,她一时难以分辨。
她坐在后座上,抬头望驾驶座的方向望了一眼。
视线遮挡,看不清什么。
她原本想开口打个招呼,见对方一直沉默着,也就作罢。
而且不知怎么,许是车内的暖气打得太足,脑袋一阵阵犯晕,竟有些昏昏欲睡起来。
眼皮不受控制地合上,正要睡过去,手机铃声忽然突兀地响了起来。
她勉强撑起一丝清明,拿起手机,见是宴老爷子的来电,连忙接通,将手机放在耳边,嗓音带着倦意:“喂,宴爷爷……”
说话的时候车子已经缓缓启动。
她看到那个人的手随意地搭在方向盘上。
很漂亮的手。
冷白的皮肤,像是完美的工艺品。
这样漂亮的手,照理是少见的,少见到,让她几乎立刻就想起一个人。
手腕上却爬着一条新鲜的伤口,隐隐往外渗着血,让人觉得不安。
另一只手上带着一块表,瞧着隐隐有点眼熟,但看不太清细节,明绯眯起眼睛,努力辨认着。
耳边听宴老爷子紧张地问她:“绯绯,你在哪儿?还在学校吗?”
他叮嘱道:“就在学校,哪儿都别去,无论谁叫你,都别出来……西叙借口去医院,摆脱了我的人,不知道去哪儿了,他又犯病了,我担心他来找你……”
正好前面一个转弯,方向盘猛得往右打。
她终于看清了那块表的细节。
限量款的百达翡丽,蒂芙尼蓝盘。
整个北城都找不出几块。
明绯忽然咯噔一下。
心跳加速,吸入的空气骤然增多,她终于分辨出被浓烈香氛掩盖的,那一丝若有似无的气息。
雪松调的木质香,那是……宴西叙身上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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