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唇微颤浑身凛窒,他始终发不出一个音节。
林清栀垂下眼睫强忍下翻涌情绪,尽可能让自己看起来淡然,抬头看他:“我不能欠你,我算了算大概是六万左右,但我现在一次性拿不出那么多来。所以我打算分期付款给你。”
这是她今日痛快答应齐骁宴邀请的最终目的,找个机会把欠顾呈也的还给他。
林清栀表面看似很好说话,可一旦触碰底线就会倔强到底。
倔强的容颜映入眼帘,顾呈也牙关紧咬被她所谓的分期气笑了。
“分期?”
他看着她认认真真和自己划清界限不想和自己沾染半分,声气带着讽刺。
“你打算分几期?”
唇舌浅顿,林清栀指尖嵌入掌心,顶着他灼热的视线,还是出声:“分……六期。”
她算过了她节省一些,再加上奢侈品是可以变卖出去,六期足够了。
认真由心的话犹如尖刺刺入顾呈也心口,若是换作从前林清栀敢这般和他划清,那么他把她吻到求饶也要让她求饶把话收回去。
可,现在不行。
他强忍住冲动,看她,“行,你说不想欠我。”
眼底逐渐泛起红血丝,顾呈也指节发了狠指着自己胸膛心脏的位置:“那你欠我这,你又打算分几期还!”
阴沉的天响起一声巨雷,闪电横飞,林清栀浑身也好似被击住,电流顺着肢干一点点侵入到心脏,房室瓣处狠狠颤动。
眼前一切都变得模糊,周遭听不到一点声响,唯有瞳孔中央紧紧盯着顾呈也心脏的位置。
那个位置,顾呈也曾经哄着她亲吻过无数遍。
但,她还不了。
一腔炽热真诚的心,被少年捧着送到她面前,是饱满鲜活富有爱意。他迁就她的所有,把她惯得唯独对他会有任性的小脾气。
可最后,她亲手把那刻炙热的心亲手捏碎。
雨淅淅沥沥洒了下来,林清栀不知她是如何离开的,应该是用逃的吧。就像当年那个雨夜逃离一起,独留他一人,无情的留下一个永不回头背影。
……
楼下齐骁宴故意磨磨唧唧了好久才回来,一进去只看到形影单只的顾呈也。
偌大的包间落地窗俯瞰夜景,顾呈也坐在一角,垂着眸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林清栀呢?”
话刚问出口,齐骁宴便察觉顾呈也气场不对,他周生散发着冷气,一接近都感觉空气下降几度,好似谁得罪了他似的
可谁敢得罪顾大少。
唯……林清栀。
雨下得越发大,夜幕降临下来,林清栀视线被雨幕打湿,眼前朦胧雾气似回到了那个雨夜前夕。
那时他们算是日日黏在一起,高考后的顾呈也对她黏得过分,分明是最炽热的夏季。他却总是想搂搂抱抱,一个不留神就让钻了空子,有一久他实在强势,把她唇瓣都弄肿了,最后来了一句亲亲就不肿了。
准确来说于顾呈也而言,她昨日还躺在他怀中和他畅想未来,隔夜就单方面断崖式和他分手。
那个雨夜承载太多,少年傲骨弯折,扔下所有尊严,一遍遍祈求她。
“阿栀,不分手好不好……”
“我们不分手……”
她无情的面容和那场雨一样冰冷,今日的她和亦和那时的他如初一阁,只留下他一人逃避所有。
林清栀有时挺唾弃自己的,唾弃自己只会逃避,留下他一人,或许一开始就不该应下他抛来的橄榄枝,一开始就不该踏出这一步的。
眼角流下一滴无声的泪,顺着脸颊静静流淌。
雨淅淅沥沥下了夜,打湿枝头,浸润城市街角。
……
一夜无眠,导致她翌日一早头昏沉得要炸裂。
午休时,微信提醒转账过期原路退回的消息,林清栀盯着他黑色的头像,指节发颤,最终没再转账。
夜间,林清栀仍旧失眠,而且连续几日都夜不能寐。
一闭上眼就是顾呈也的脸,质问、咆哮、挽留还有落魄。
到了公司,浑浑噩噩到了午饭时间,吃饭时孙琦瑞和她说话时,她好几次都没及时回应。
孙琦瑞也不免忧意:“你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这几日怎么老是反应迟钝。”
林清栀不想说太多,敷衍她:“没事,就是单纯没睡好。”
孙琦瑞也没在说什么,毕竟年轻人嘛,睡不好的常有。
好不容易熬到下班,林清栀收拾东西要走,孙琦瑞兴冲冲喊她:“清栀,公司大小周聚餐你也一起啊。”
林清栀下意识想拒绝,但一双双眼睛等着自己,且她又是新来的,不去只会得到不合群的称号。
“好。”她答应:“我收好东西就来。”
聚餐的地点相距公司有五六公里,一行人打车前去。
选的是一家烤肉店,有领导在场,总是吃不尽兴,全程不是在恭维领导就是在敬酒捧高。
林清栀多少也喝了两杯,辛辣的液体顺着嗓子流入胃底,她下午就没吃饭,算是空腹喝酒的她,胃里泛起了恶心。
撑到结束时,领导又主张去KTV唱歌,林清栀实在是撑不住,拒绝了。
孙琦瑞见她不舒服也没勉强。
阴沉的夜晚天空无一颗星星,林清栀站在路边,时不时冷风灌入,她下意识裹紧长款风衣。
阵阵冷风扑打在脸上,胸口积压的恶心感减轻了些,林清栀张望着,这片地方的车比较难打,网约车也嫌距离远很少接单,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打上。
“顾总那您慢走。”
稀碎的声响传来,林清栀下意思侧头看去,那人口中恭敬的顾总,是,顾呈也。
放松的心绪徒然一紧。
半月未见,哪怕只借着橙黄的路灯,她也明显感觉顾呈也眉宇间的疏离冷傲比之前更甚。
他手中提着外套,纯白的衬衫衣袖卷曲露出结实的小臂,橙黄的光线洒在他肩上,周生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领导泛,正游刃有余交谈。
她这个方向犹如偷窥他似的,正欲收回视线,顾呈也看了过来。
视线交汇火光交叉,林清栀身形一僵,连带手指都不自觉蜷紧,此刻她一双明亮眼似受惊的小鹿。
反观男人,接近一米九的身形睥睨投来的视线,眼底藏匿俯瞰一切的傲骨。
只一眼他移开,电热火花浇灭。
林清栀听着他们交谈完了,她还是忍不住又看了过去,顾呈也却全程不看这一分,他坐上了车,车自她身前使过,真实却又虚幻。
他没搭理自己,她该是放松的,该是松口气的。
可她现在心口却扯着的疼,牵扯着各处神经透着刺疼,先前喝的酒泛起胃酸,一根根小刺扎进去,看不见摸不着,是钻心刺骨的疼。
今日什么都不好,唯独一点幸运用在了打车上面,幸运地拦到了一辆车。
上车报了地址,林清栀打开一点车窗,少许冷风灌进。
刚才他看到自己了吗?
看到了。
林清栀很确定顾呈也看到自己了,所以他是真的不虞搭理自己。
也是,能不计前嫌帮她一次已是大虞,怎么还渴求他无怨。
出租车到达巷口停下,林清栀拿了现金给出租车师傅,拉开车门下车,师傅急忙喊她:“欸小姑娘……”
林清栀疑惑扭头,师傅顿了一下急忙道:“找你钱。”
出租车是打表制度,林清栀是按打表上给的,是刚刚好的整数。
看出她疑虑,师傅转着眼珠:“打表机这两天出了点问题,我经常跑那段,着不了那么多。”
合理解释,林清栀拿过找的钱。
确保林清栀没生疑,师傅这才抹了把汗。
他竟险些忘了那位先生交代的,想着先生已经给了钱,就不用再收一道。
出租车开出巷口,一辆黑色的幻夜缓缓驶进,停在一角,驾驶位车窗降下。
一只指节分明的手搭在车窗上,香烟烟雾顺着骨节飘渺,明暗交织的暗光下,顾呈也神情暗晦不明,目光一直注视着六楼的一角。
不知过了多久,直到那处灯光熄灭,车子才缓缓消失在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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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又回归到三点一线,孟思云母亲听说她回来,老早就邀约她去家中吃饭,只是之前一直忙于工作都推脱了,现在有时间了是得去一趟。
她和孟思云自初中起就在一个班,还是同桌相互照应。她读书时好几次不愿意回家,也是去到孟思云家。
林清栀长得漂亮成绩又好,在长辈眼中就是别人家的孩子,才刚进屋,林清栀就被孟母拉着手迎了进去。
“小栀来了啊,快,快进来。”孟母热情洋溢。
坐下后孟思彤拉着她:“好久都没见你了,听思云说你以后要留在景城发展了?”
“嗯,之后就不出去了。”林清栀乖巧道。
“那好啊。”说着,孟母又把她当女儿般操心上:“小栀在江城那么些年交男朋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