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是很想从他嘴里听到所有跟“杀”有关的字眼，她微微挣开他的束缚，问道：“真的吗？这里是幻境，你…你没有杀人？”
话音刚落，割喉而死的宣平文突然发出痛呼声。
靳永怡回头看去，宣平文脖子上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她顿时松了一口气，但神经还紧绷在那。她又扫过一直躲在门后诡笑的秦婶，儿子被杀了也没见她有其他表情，的确不合乎常理。
看来他们都不是人，赵伏舟应该没有骗她。
靳永怡终于放松了些，压抑许久的呼吸溢出唇畔，她瞥了眼赵伏舟，不自然地问他：“既然是幻境，那我们怎么出去？”
毕竟他对幻境这骚操作老熟了，之前将他们困在幻境中这么久也没人发现。
赵伏舟见她的态度好了不少，他笑说：“一一这是在求我吗？”
“……”
“一一。”赵伏舟紧紧牵着她的手，诱道，“求人得有求人的态度。”
靳永怡回怼他：“让你抛下我，自己出去，有可能吗？反正你要绑着我一辈子，我出不去你也别想出去。”
赵伏舟很认同她的话，笑盈盈地解释：“想要离开幻境除非幻境之主自愿结束，强行破除幻境受的伤可不亚于妖皇血入体。”
“……你都是妖皇了，难道还会被一个小小妖王编织的幻境困住？”
赵伏舟不可置否，执起她的手摁在自己的心口上，蹙眉求怜：“一一，你捅得那刀使我元气大伤，如今我的妖力大不如前，需要恢复些时日，现在没有办法破除幻境。”
“……”
他的力道很重，带着她的手不断施压。很快，掌心就感到一片黏腻，手掌边缘那一圈本就被血浸成红褐色的衣裳布料又透出一圈更深的暗红来。
“你不愿意就直说，没必要撒谎。”靳永怡连忙恶狠狠地抽回自己的手，“还是你已经撒谎成性了，三句话不骗我两句你就难受是不是？你这个坏妖，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
赵伏舟笑了笑，没有为自己辩驳。
这次他还真不是故意吓她。
他没撒谎。
确实元气大伤，若不是凭着要将她抓回来的念头，他也许会倒地不起。
那把刀是系统给的，专门用来对付他，的的确确能将他杀死。更何况是身为女主的靳永怡执刀，只要捅进他的心脏，他当下就会灰飞烟灭。
只可惜偏了。
那他就还能纠缠她。
真幸福。
靳永怡观察四周，这里看上去就是一间普普通通的宅子，也不知道幻境出口在哪，若是可以她真想把赵伏舟丢里面，自己溜之大吉。
“咯咯咯——新娘子嘿嘿我儿的新娘子——咯咯咯要成婚了我儿终于可以成婚了——”
秦婶更往门后缩了缩，只露出攀着门的八根手指和一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
她一直嘀咕着，像是恶毒的诅咒。
靳永怡浑身汗毛直立，傲气全没了，怂怂地靠近赵伏舟一步。
她不得不承认，一大部分安全感竟还是来源于赵伏舟在她身边。
“既然出不去，那现在怎么办？”
赵伏舟将她拉近，不悦地扫了眼秦婶，秦婶咻得一下缩回去，将自己完完全全藏进门后。
“幻境中，一切都会以幻境主的期望所发展，直至完成他期待的结局，届时幻境将永远关闭，我们只需要在幻境关闭前出去便可。”
此间幻境乃沽妖王所筑，他的期望很简单，将靳永怡占为己有。
但赵伏舟在，想带走靳永怡根本不可能。既然不可能，那幻境永不会有结局，想要将靳永怡困在幻境中再寻机会带走便也是空想。
而秦婶和她儿子也在幻境中，幻境也是因秦婶而起。
他想。
幻境的结局，应是了却秦婶执念，完成这场令她遗憾无比的喜宴。
第70章 无心傀儡（四） 一一真的很难哄
说到这, 像是为了印证赵伏舟的话，宣平文突然睁开眼睛从地上爬起来，脖子上那道极深的伤口此刻已差不多愈合, 只剩一条淡淡的疤和糊了一脖子的血。
他的脸色依旧很苍白, 羸弱地捏拳抵唇咳了两声，劝道：“这位兄台所言不差, 此幻境虽为沽妖王所筑, 却源于我娘的执念。”
宣平文无奈又心疼地看了眼门内的秦婶，捏紧了拳, 道出真相：“明晚子时便是婚期, 若不想永困幻境, 务必在这个时间之前离开。”
跟下了最后通牒似的, 倒计时开始，出不去就完蛋了。
靳永怡不免有些焦躁。
而一旁的赵伏舟压根不在乎, 他反倒对宣平文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刀在掌中转了个圈，他饶有兴趣地问道：“你有自我意识？”
宣平文一怔：“是的，兄台也知这方面门道？”
他说的这方面是指“无心傀儡”。
“那你也有心？”赵伏舟既没否认也没承认, “沽妖王怎么总喜欢炼就有心的无心傀儡。”
让无心傀儡拥有自我意识, 岂不是画蛇添足, 多此一举。
宣平文没再作声。
闻此兄台的话，想来是和沽妖王相熟，那再多的就不便他来说了。
靳永怡听不太懂两人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只能感受到宣平文并没有要伤害他们的心思，他的面容又如此熟悉, 不禁生出了几分亲近之意。她刚想开口问问有没有能出去的法子，身旁那人突然松开了她的手。
“那便取出你的心脏，让你死得痛快些。”赵伏舟目光一凛, 提着刀便直直朝他刺去。
宣平文不太明白这人为何一见面就要杀他，见他复活还非要弄死他。他杵在原地咳嗽了两声，不退不避，一脸的平静。
心脏受损，他确实会死，而且是再无投胎转世的机会。但他已经厌倦了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活着，有自我意识却始终受他人操控，每日被囚于此看着娘亲为他的死深陷地狱，他其实一点都不想活着。
可突然，靳永怡挡在了他身前。
“你干什么？！”
刀尖于她眉心不过一寸，猛然顿住。
赵伏舟面色不愉：“一一，过来。”
“你为什么要杀他？”靳永怡不解他怎么跟疯狗一样逮谁咬谁，不认识的人杀一次还不够得把人家杀透了才甘心，无冤无仇的，他是受了多大的刺激才这样无差别攻击。
她吼道：“你看不出来他在帮我们吗？”
“帮？”赵伏舟不屑，“他是沽妖王的无心傀儡，专为诱你而来，否则他为何长着这样一张脸？一一，你怎可轻信他。”
说来说去，还不是因为宣平文长得跟穆清风一样才这样咬着人家不放，何必找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信他难道信你吗，撒谎精。”靳永怡讽刺他，“我瞧你现在中气十足，不像是元气大伤的样子。可你却不愿离开幻境，我看你也很想让我困在这里。”
“……”赵伏舟忽地默了。
间接性承认了她的猜测。
这让靳永怡怒不可遏。
他就是一直在骗她。要不就是让她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或者捅自己一刀掉几滴眼泪显得他多么可怜好来骗取她的心疼。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那我再问你。”靳永怡深吸一口气，“在杜府的时候，你编织的幻境中所期望的结局是什么？”
“……”他蹙眉。
“不许撒谎！直面回答我！！”
赵伏舟倏地轻笑，将刀撇在地上，漫不经心地答道：“一一这会猜不到了？当然是穆清风于病中沉睡至死，谢扶摇上永寂山失踪。而你……”
他顿了顿，脸上笑意猛然跃起。
“一一自然嫁我为妻，永生永世不分离。”
他又撒谎了。
那时他没认清自己的情感，以为他只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无心傀儡而已。
由此时的心境往回看，其实他只是想和她有名正言顺的身份陪伴在彼此身边。
夫妻，断不敢肖想。
靳永怡越听越气，若是当时就知道他心中所想，她早就把他灭了，用得着现在恨得牙痒痒也下不了手。
“嫁给你，你做梦！”她骂道，“我这辈子绝不可能嫁给你！”
赵伏舟：“……”
好听话觉得是他在骗人，难听话就觉得是真的了。
一一，真的很难哄。
靳永怡气得头昏脑胀，再也不想看见他，一转身，宣平文正尴尬地看着她。她直感一阵臊意，扯过他的袖子，不忘回头呸两声：“我就算嫁给他，被困在幻境里一辈子，我也不会嫁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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