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扶摇先一步压下心头怀疑, 将配件收起来,走上前对主母鞠了一躬,简单说明来意:“伯母, 叨扰了。我与赵兄结伴同行过一段时间,此番前来是为我伤重的弟弟求药。”
“好好,你也别太忧心,一定会有办法解决的。不过我只是一深宅妇人,对药材什么的不甚懂,待会让老爷先给他瞧瞧,再商讨法子,你看行吧。”主母客客气气道,“对了,还没问你的芳名?”
“谢扶摇,扶摇直上之意。”
“既是伏舟的朋友,便把杜府当作自己的家一样,不必拘束。”
主母笑眯眯地嘱咐完,视线一转,看见楼梯下愁眉不展的靳永怡,顿时眼睛一亮,亲自下来迎接。
“这位就是一一吧?”
靳永怡一愣,迟钝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美人胚子。”主母笑得往后仰腰,拉着她的手一遍遍抚摸,“伏舟的信里提了你的名字没有千遍,也足足有百遍。我常盼着见你一面,如今见到果真跟我想象的一模一样,不不不,比我想的还漂亮。”
靳永怡瞥了眼神情自若的赵伏舟,硬着头皮甜甜应道:“伯母好。”
“欸!乖孩子,来来进府。”主母对她的喜爱之情溢于言表,“你留府这几日定要跟我好好说说话,你是不知道,我做梦都希望有像你这么乖巧可爱的女儿。”
靳永怡被她拉着走,经过赵伏舟时,他冲她微微歪头,脸上无奈的笑仿佛在说“你看,我娘一直想为我添个妹妹”。
她哪敢和他对视太久,连忙瞥开视线,应和着:“好、好的,伯母。”
杜府很大,从门口进来经过一片花园,再穿过弯弯绕绕的连廊,据主母说她们走的还是小路。就这么七转八拐的,终于走到杜府主厅前。
谢扶摇已站在主厅里和一位面容严肃的男人交谈。
主母瞧了眼屋内,脸色随之一变,怒气冲冲地朝守在门口的奴仆说:“你们是干什么吃的,客人都到跟前了,茶水糕点呢?!”
奴仆被训,脸上也不见一丝难堪,躬身一福,麻溜地去准备茶水。
靳永怡微感怪异。
杜府的奴仆都是低着头的,若她看差也情有可原。但方才奴仆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她清清楚楚看仔细了那人脸上的表情……
是没有表情。
怎么说呢,用现代人的表达方式来描述,就像是机器人、AI?给它一个程序,它才会运作,没有命令时,它通常是休息待命的状态。
但仔细一想也属正常,她在公司也常摸鱼,老板派活下来她才会做事。站在打工人的立场上,她立马就能理解这些奴仆为何如此怠慢。被训后这副无所谓的态度不就跟她听老板刁难时左耳进右耳出的样子如出一辙么。
靳永怡的视线跟随奴仆的背影远去,主母唤她时,她才回过神。
“一一?看什么呢?来,跟伯母进来。”
“好。”靳永怡回过头,蓦地看见地上自己的影子。抬头一看,竟不知何时雾气散去,明艳的阳光倾洒下来。
怪了,这天气。
她跟随主母走进专门接客的主厅。
“老爷!伏舟他们赶了一夜路,都怪累的。打过招呼便让客人们先行休息,有什么事等精神头足了再商讨也不迟。”主母笑着“责怪”,朝谢扶摇比了个手势,示意让她先坐下。
杜建德拄着拐杖到主位坐下,附和道:“的确,那你们先作休息,你家弟的病情我们一会再商议。”
谢扶摇哪坐得住,穆清风的情况容不得片刻耽误,她急切地往前迈了一步,刚要拒绝,主母突然扯着大嗓门打断她的话。
“哟,你瞧瞧,一一这脸色憔悴的呀,这一路上定累坏了吧,可把伯母给心疼的。”主母走到靳永怡面前,怜惜地捧起她的脸。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她脸上,靳永怡尴尬地笑了两声:“我不累的,伯父伯母,方便的话还是先看下我朋友的情况,他被妖物所伤,危在旦夕!”
谢扶摇知道靳永怡为了让她休息,帮她照看了穆清风一整夜,尤其还是在颠簸的马车中,更是疲惫无比。她不忍,劝慰道:“永怡,你看上去确实很累,去休息吧,阿风我会看着的。”
主母顺着谢扶摇的话,摸了摸她的头,跟哄孩子一样。
靳永怡摇头道:“扶摇姐姐,我陪着你吧,他……”
“我说稍后再议便稍后再议!都给我滚出去!”杜建德突然间拔高声音,直接打断她的话,脸涨得通红。
厅内顿时鸦雀无声。
杜建德莫名其妙生气引得靳永怡大气都不敢喘,杜建德往她这儿瞥了眼,拐杖狠狠敲了下地面,气冲冲地起身离开。
靳永怡瞪大双眼,不知所措:“……”
她她她说错什么了吗?
“我爹向来说一不二惯了,不允许任何人忤逆他。”
赵伏舟的声音忽从身后传来,靳永怡本就处于心悸状态,顿时一惊,转过身,眼神不乏幽怨。
“一一可是被我爹吓到了?”
靳永怡腹诽:你们父子俩都一个鬼样,吓死人不偿命。
她摇摇头:“没有。”
“好孩子别紧张,老爷他没有恶意的。”主母拍了拍她的手,轻声细语地安慰,“一一就乖乖去休息会,你朋友不会有事的,老爷定是有把握才会如此,你不必过于忧心。”
这话倒也有理,再怎么说也是一镇之长,怎会罔顾性命。
但是凶她干嘛?!
哼。
靳永怡无可奈何地看向谢扶摇,对方朝她点点头,示意她去休息。她也不再推脱,挂上长辈见了都喜欢的招牌笑容,道:“伯母,我都明白的。”
“这就对了,我要去找老爷,一时走不开,让伏舟带你去住处吧。”主母慈爱地摸了摸她的脸颊,将她的手递到赵伏舟面前。
手立刻被紧紧攥住,靳永怡的目光才终于完完整整地落到赵伏舟脸上。
不知是不是回到家,在自己领地会格外有安全感的缘故,他脸上每一丝表情都透出一股自在的快意。
靳永怡抽离手指,对方不为所动。
她压眉,朝他快速眨眼。
女主还在边上呢,况且这里还有长辈在,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可赵伏舟不仅不懂她的暗示,更嚣张地交缠住她的五指,将她往外带:“跟我走吧。”
“诶诶——”靳永怡被迫跟上他的脚步,心里怒骂这个没礼貌的家伙,还不忘回头打声招呼,“那、伯母我先走了……”
主母满脸笑容地目送他们离开。
杜府仆人基本都在主厅附近候着,从主厅出来穿过一条连廊,周围再不见其他人的踪影,世界安静到好似只剩下他们两人。
赵伏舟放缓了脚步。
靳永怡与他并肩走着,期间她想抽回自己的手好几次都失败了。两掌交叠紧贴,密不透风,她感到手心积了一层薄汗,难受得很。
相处这么久,靳永怡也不是很了解他。这厮有时候挺好说话的,对她一向是有求必应。但有时候犟起来真的让人恨不得给他一脚,就比如昨夜穆清风都快翘辫子了,他还在纠结给她擦手这件事。
她不擦,他就不救。
以及现在,她的手指在他指缝中咕蛹了好几个来回,她不信他感受不到。
靳永怡在心里无能狂怒。
她不敢直说,免得惹男主不快,不愿意救穆清风了怎么办。
正当她低头看着紧牵的手,思考该怎么擦手汗时,赵伏舟蓦地出声:“我娘很喜欢你。”
靳永怡一愣,干巴巴回道:“伯母想生个女孩子嘛,所以才会喜欢我。”
“为何不是喜欢谢姑娘?”
“……”靳永怡头皮一紧,无言以对。
将她当作妹妹看待,不是他亲口说的吗?
现在问这问题,是什么意思?
赵伏舟见她不语,停下脚步直直朝她看来,眼神带着明确的探究之意。
被这么一盯,手心的汗再度蹭蹭往外冒,靳永怡假假地笑了两声,道:“你看你在外闯荡江湖,伯母定是日日在家挂念你,若有个女儿承欢膝下,伯母肯定很高兴。扶摇姐姐看上去就是英姿飒爽的女侠,我就不一样啦~”
她趁势后退一步,将手从赵伏舟掌中拔了出来。
“我这一身打扮,看上去就是闺中女子,肯定更符合伯母心目中女儿的形象!”
靳永怡边说边点头,趁机把手背到身后在衣服上擦了擦。
“是么。”赵伏舟向下瞥了眼,轻呵,“离家太久,我也不太懂我娘的想法,得寻个时间问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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