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距离面对柳娴的那张脸，他们没有恐惧，只有怜悯。
柳娴声音虚弱，“我带了点水和饼干罐头，每天实在忍不住的时候就喝点吃点。
“刚好昨晚，水和食物都没了。我却还活着，也许，这就是天意吧，天意让我等活到昨晚，听到那些，让我完成了最后的使命后再死。”
归徕哀其不幸怒其不争：
“求生是人的本能，你怎么能自暴自弃？就算全世界都放弃你，你也不能放弃你自己啊。”
柳娴眼睛里有了光，不敢置信地望着归徕：
“是你？昨晚在这儿招魂的人就是你！你不是阴阳大师吗？怎么会跟警察在一起？”
归徕解释：“我跟警察目的相同，都想王梁这个杀人凶手绳之以法。
“柳娴，警方已经查到了你在这儿，裘芊芊也向你求助，希望你能帮她给王梁定罪。”
柳娴苦笑，举起无力的右手，“所以我说是天意嘛。前阵子一直阴天，太阳能充电板用不了。
“恰好就是爆炸那天白天，出了太阳，我充了一下午，才20%的电量。
“晚上，我在三楼那个房间里等死，我看到他们过来，本来是想藏回壁炉去的，没来得及。
“我就藏在他们隔壁的房间。我能听到他们俩说话，但是听不清。
“我当时正好就拿着只有20电量的手机，正在录我的遗言，被他们吸引之后忘记关闭录音，就把他们的对话都录了下来。
“我以为现在都流行什么真人秀，现在的小年轻都喜欢恶搞，周围肯定有他偷偷架设的手机。我真的没想到，会是真的。
“我当时如果报警，或者出面阻止那个男的就好了。我，我对不住那女孩。”
归徕赶忙表态：“放心，裘芊芊不怪你，她只恨凶手。你能帮她，提供证据，她感谢你。”
贾默闻接过柳娴右手握住的手机。
手机没有卡，单纯就是个相机和录音机功能。
一解锁亮屏，就是相册页面。
相册里都是柳娴的女儿、丈夫，从前他们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光。
果然就像是归徕说的，人做不到了无牵挂。
柳娴最后的时刻，还是想要通过这些回忆人生最美好的过往。
贾默闻找到了录音文件。
裘芊芊和王梁的对话虽然不太清晰，但是经过专业处理，绝对能当做王梁杀人的铁证。
“证据你们拷走，手机还得给我留下。”柳娴越说越虚弱。
“开什么玩笑？我们怎么可能留你在这儿自生自灭？你得去医院。”贾默闻不容分说，把柳娴抱起来。
轻飘飘的，就是一副皮包骨。
透过衣服，他还能感受到柳娴身上也有大大小小的纤维瘤。
*
柳娴的主治医师终于等到了这个迟到的病患。
一番检查后，医生说柳娴的病情相较上一次没有太大的恶化，眼下最要命的是营养不良。
等到身体恢复，继续化疗，柳娴的病情还是能稳定下来的。
但最难的是让她重拾活下去的信心。
贾默闻联系了柳娴的丈夫女儿，这才明白，为什么柳娴会离家出走，消极等死。
丈夫已经有了新欢，女儿也口口声声说害怕妈妈，恨妈妈，想要个新妈妈。
再深挖下去，贾默闻得知，柳娴的父亲当初得知柳娴很有可能也遗传了妻子的神经纤维瘤，便隐瞒病情，索要高额彩礼，等于是把柳娴卖给了丈夫。
柳娴怀孕时发病，丈夫才知道他上当受骗，对柳娴心生恨意。
最初的几年，柳娴病情不严重，丈夫需要她在家照顾年幼女儿，还愿意演一演装一装。
随着柳娴病情恶化，丈夫不装了，每天PUA柳娴是个废物丑八怪。
甚至还暗示柳娴害了女儿，因为女儿很可能也遗传了她的基因。
柳娴说母亲过世时她还小，根本不知道自己遗传了致病基因。
她也是在怀孕期间才知道的，但当时胎儿已经七八个月，她实在不忍心引产。
病房里，柳娴苏醒，请求贾默闻和归徕把她送回24号，只有那里，是属于她的住所，她可以毫无顾忌地露脸，不用承受别人异样的眼光。
遭到拒绝后，柳娴痛哭反问：
“我这一生，全都是别人说了算，难道就连死，也不能自己做主吗？”
归徕郑重道：“死是最不用着急的事情，它就在那里，你随时随地可以奔赴，是你最后的退路。
“然而在走到这最后一条路之前，你还有很多岔口可以选择，很多条路可以走。
“柳娴，你并不是只有24号一个容身之所。这个世界很大，无论是什么样的人，都不是个例，都不是无处可去。”
柳娴落泪，自嘲：“我还能去哪呢？丈夫嫌弃我，女儿恨我，我爸早就抛弃了我。”
贾默闻怒其不争，“除了妻子母亲和女儿的身份，你更是你自己！
“那些人厌弃你，你刚好跟他们做切割，从此以后为自己而活。
“相比较稀里糊涂走入死亡陷阱的裘芊芊，你是幸运的，别辜负生命。”
归徕掏出手机，给柳娴展示一个名为凤凰癌症康复俱乐部的公众号。
“你看看这个，这个俱乐部里有很多积极抗癌的志愿者，他们都淋过雨，所以愿意为他人撑伞。
“我已经跟这个俱乐部联系过了，说明了你的情况，待会儿就会有志愿者过来一对一陪护你。
“她是个年轻女孩，二十岁出头，跟你一样，是神经纤维瘤患者。
“我相信，你们会成为朋友。不久的将来，你也会跟她一样，成为一名志愿者，找到你人生新的寄托。”
从医院出来，贾默闻就急着回分局找周曼婷听录音清晰化处理后的结果。
归徕本来也想跟去，却接到了乔大成的电话。
“乔队，您找到泄露案情的人了？”归徕心中早已有了人选，急需得到验证。
乔大成长叹一声：“唉，我是真的不愿意去追究受害者家属的责任，毕竟，没能抓到凶手，我自觉对不住他们。”
“看来还真是从简家那边走漏了消息。具体是谁？简明达吗？”
“你怎么知道是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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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一语成谶的受害者
“一个被惯坏了的耀祖嘛，说话做事都没轻没重。
“估计是喝大了以后，把亲姐的悲剧当成猎奇谈资，为的就是在狐朋狗友面前耍威风。
“为了让故事听起来更加真实，他还暴露了我的照片和身份。
“上次我去给他们送钱，提到泄露案情的时候，那小子就露怯了。”
乔大成惊奇：“你一直在给他们家送钱？我以为就是一开始……”
“乔队，简明达这算是触犯刑法吧？泄露不应公开案件信息罪，造成了严重后果。
“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管制拘役，并处或单处罚金？”
乔大成道：“看来你是做了功课啊。我已经查到了简明达跟王梁的来往证据，这俩人曾经参加过同一个酒局。
“当时简明达喝大了讲817专案的时候，除了王梁，在场的还有三个人。
“我还得挨个去嘱咐一番，拿王梁给他们敲警钟。”
“具体简明达怎么判，看法院吧。
“这件事你不要参与，免得简奎和蔡芸更加恨你。
“但是钱，你就不要再给了，你总不能被他们道德绑架一辈子。”
归徕苦笑，“行。”
事实证明想要隐身是不可能的，第三天，简奎和蔡芸便找上了仙鹤殡葬，在店里又摔又砸。
他们说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明明是警察对不起他们，没能抓住杀害他们女儿的真凶，现在居然还有脸去抓他们儿子！
归徕也对不起他们，也没能抓到真正的真爱鉴定师，反而去抓什么模仿犯。
这个过程中还把他们的宝贝儿子给捎带上了。
归徕这是要灭他们全家啊。
归徕当然否认。
他们便要归来证明，证明途径就是出一笔钱，给简明达请最好最贵的律师辩护；
同时还得拿出警方顾问的身份，去给简明达求情。
最后闹到派出所民警前来，这对儿瘟神才肯作罢。
又过了两天，归徕又遭到了简明达的电话轰炸。
这小子是被保释出来了。
看来简奎蔡芸没少破费。
归徕拒接电话，懒得听这一家子不讲理的人道德绑架他。
可是简明达的电话却没完没了，还发来短信说让归徕一定接听，他有正事儿要说。
见归徕还是不理他，他又说这个正事儿关乎于真爱鉴定师。
简明达发短信说他不怕坐牢，甚至还盼望着坐牢。
因为坐牢，他反而就安全了。
他一口咬定，他泄露案情，导致王梁对真爱鉴定师进行了拙劣的模仿，激怒了真爱鉴定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