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唉，怪我，怪我们。”归徕长长叹息，“是我们没把话说清楚。林贝慈根本没死。你，太过心急了。”
聂锋一怔，随即歇斯底里地大叫。
贾默闻赶忙把归徕拉走，免得被扑腾的聂锋误伤。
“大师，你什么意思？咱们不来，鲍女士就不会死？”
“非也，只是不会这么快死。”
“我彻底懵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归徕郑重开口：“贾队，交换杀人的推理看似离谱，但现实比交换杀人还离谱。
“这次的案子不是交换杀人，而是交替杀人。
“交换杀人是只有双方，而交替杀人，是有三方，甚至更多。
“但我觉得更多的话，太过离谱，所以我推测，是有三方，他们三个，自以为是铁三角。”
*
贾默闻办公室，归徕自告奋勇，打电话通知死者鲍女士的直系亲属死讯。
随后，周曼婷向大家介绍鲍女士的资料。
鲍心影，52岁，刑满释放人员。
所以在归徕提到林贝慈是刑释人员的时候，鲍心影也有一刹那的怔忡。
十二年前，鲍心影因为反抗家暴的丈夫，防卫过当，一刀刺死了丈夫。
鲍心影服刑十年，两年前出狱后，靠着立悲惨人设，勇敢反抗改变命运的形象，当上了网红。
讽刺的是，一个婚姻失败的刑释人员，摇身一变，成了众人追捧的知心大姐，直播给别人讲述夫妻相处之道。
鲍心影还是人人夸赞的好母亲，在狱中每天给儿子写信，有机会就打电话，时刻惦念儿子。
出狱后，因为儿子与她的隔阂，她又靠悲情母亲卖惨圈了一波流量。
儿子成了不懂母亲，偏心父亲的白眼狼。
贾默闻没什么信心，望向两个属下，“三方交替杀人，你们怎么看？”
周曼婷郑重点头。
关山海兴奋点头。
“不会吧？你们都赞同？”贾默闻本以为两个属下会站他，是保守派。
“归顾问的推理，每次都正中红心。”周曼婷由衷赞叹。
关山海也重重点头，“没错，贵顾问可是贾队看中的人，肯定有两把刷子。”
贾默闻却还是摇头，“如果真是这样，那么这个铁三角的最后一个角，也就是鲍心影的仇家，虐杀袁乐善的那个人，能是谁？
“我看了鲍心影的关系人，被她杀害的前夫，家中只有一位老母亲。
“前夫没有兄弟，更加没有能为了他两肋插刀的朋友。
“再说了，一个家暴丈夫，本身就是有错在先，跟袁乐善和林贝慈还不同。
“聂锋如果还懂是非曲直，就不会加入，同意去杀罪不至死的鲍心影。”
归徕低头仔细阅读鲍心影的案卷，尤其是审判书，半晌后表情沉重地摇头。
“看出什么了？”贾默闻问。
“说是反抗家暴，防卫过当，但问题是，鲍心影当年身上并没有伤，内伤外伤都没有。”
贾默闻点头，“的确，说是伤得不严重，巴掌推搡之类的。但是鲍心影看丈夫状态不对，已经在家中四处搜寻武器了。
“是丈夫先看到了水果刀，打算拿刀。她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所以……”
“死无对证，这个说法，完全就是鲍心影和她儿子的口供。”归徕眉心打结，接连叹气。
贾默闻恍然，“你怀疑她儿子说谎？”
“鲍心影的儿子，杨俊驰，当年十岁，正是最依赖母亲的时候，遭受惊吓之后，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完全傻了。
“这种时候，最为依赖的母亲让他怎么说，他就怎么说？
“如果再加上威胁恐吓，说如果不这么说，他就会失去母亲。
“那么一个十岁的孩子会如何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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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攻破薄弱环节
关山海一拍桌子，“他已经失去了父亲，当然不愿再失去母亲！”
周曼婷也突然想到了什么，“鲍心影入狱之后，每天给儿子写信，每周给儿子打电话，也许，并不是完全出于对儿子的想念。
“还有更重要的一点，她必须要确保儿子坚持当初的说法，不泄露真相！
“而真相就是，当时丈夫根本就没有家暴，更加没有要拿水果刀，两人只是口角，鲍心影一时冲动就……”
贾默闻还是秉持谨慎态度，“我一般不会轻易怀疑子女弑母。”
归徕反问：“如果动机是为父报仇呢？杨俊驰憎恨母亲杀了父亲两次。
“一次，是杀了他的肉体，这第二次，是杀了他的名誉。
“父亲明明就是受害者，却背上了家暴，死有余辜的恶名，被母亲在网上反复鞭尸。
“母亲服刑出来，反而成了众人追捧的受害者，勇敢反抗者，大加赞赏。
“所以杨俊驰不单单要复仇，还要让母亲也身败名裂，以这么羞耻的方式死去。
“刚刚在别墅一楼洗手间，聂锋跟我说不要断他财路。
“是希望我们能认定，他牺牲色相就是为了钱。
“结果我接了一句，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他明显有些慌。
“现在回想，他是被我无意中说中了目的。他就是要杀人父母。
“只不过他是应儿子的要求，去杀别人的父母。”
贾默闻有些心烦意乱，“大师，你就直接说结果吧，刚刚你电话通知杨俊驰他母亲的死讯，他说话的声音，你是不是确认了，就是虐杀袁乐善的凶手？”
归徕默默点头。
“好吧，这么说来，杨俊驰正在自投罗网的路上。咱们商量一下，该怎么让这三个人认罪吧。”
归徕提议：“先假装不知情，稳住他们三个。然后，从最容易攻破的人入手。”
周曼婷问：“最容易攻破的，是谁？”
“魏子豪，截至目前，还没有背负人命的最薄弱的一个角。”
贾默闻赞同，“没错，这个铁三角之中，他是唯一为了钱加入的。
“其余两人同仇敌忾，都认定自己是站在正义的一方，有充足的理由去执行私刑。
“他们惺惺相惜，关系够铁，只有魏子豪这一环，别说铁了，就是不堪一击的纸。”
早上，杨俊驰赶到分局认尸，提出要单独跟母亲的尸体待一会儿。
从解剖室出来时，他泪流满面。
大仇得报是真的，伤心也是真的。
“警官，我母亲死得丢人现眼，你们可千万不要外传啊。”杨俊驰诚恳祈求。
贾默闻意味深长，“放心，这种事，警方会绝对保密的。”
杨俊驰尴尬苦笑。
中午，杨俊驰用母亲的账号发布了讣告。
只说鲍心影是意外致死，表达了哀思。
他这么一说，有关鲍心影死因的猜测甚嚣尘上。
很快，另一个账号崛起，是鲍心影的保姆。
保姆发布了很多鲍心影跟聂锋亲热的照片，并描述了鲍心影的死法。
这下可炸了锅。
鲍心影的名声彻底毁了。
网友们顺着保姆的指引，挖到了当年的判决书，开始怀疑鲍心影塑造的人设是否真实，怀疑被她杀害的丈夫是否真的家暴。
贾默闻特意联系杨俊驰，问他要不要追究保姆的责任。
杨俊驰说不必，他根本没那个心情计较这些事。
不用说，正是他收买保姆这么做的。
只有母亲身败名裂，父亲才能沉冤得雪。
*
凌晨一点半。
虹桥小区6号楼3单元。
魏子豪凭借着无数次经过这里勘察的地形以及监控的位置，成功地、不留痕迹地进入了单元。
他是从一楼半的楼梯间窗户翻进去的。
即便监控拍到了他，也只是个模糊身影。
他戴着面罩，只露出两个瞳孔。
毕竟这些日子送快递锻炼了体力，他一口气就爬到了9层。
终于，902的房门近在眼前。
魏子豪从背包里掏出一张大照片，挡在自己面部充当临时面具。
随后，他走到房门前，面对智能门锁。
锁舌弹开，房门轻轻开启。
魏子豪恨不得欢呼，居然真的能行！
不久前，他在新闻上看过，某品牌某款智能门锁的人脸识别，连照片也认。
林贝慈家的门锁不是那个品牌，但他趁着送快递的时候看见过林贝慈开门。
确实有人脸识别功能，而且几乎是秒开。
魏子豪本就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而来，心想着如果门锁不认照片，他再跟那两个同盟商议一下，多给他一点时间。
现在好了，今晚就能事成。
只要事成，他们三个就可以按照约定散伙，各自开启崭新人生啦。
魏子豪蹑手蹑脚进入902，轻轻关门，脱鞋，然后踮着脚往卧室方向缓缓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