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或者说,他丝毫不心虚,压根不是凶手,认定警方很快就会放了他?
归徕欣慰道:“刚有老人家拿手机录像了,如果真能广而告之,让这些无知固执的老人们不敢再来,也是好事一桩。”
贾默闻并不乐观,“不来这,也少不了去别的地方。我经手的案件中,不乏这样的老人。
“被打脸后承认这次错了,但下次换个套路,甚至不换套路,只是换个人,他们照样上当。
“儿女恨不得把一颗赤诚之心掏给他们,却也比不上骗子几句假到不能再假的承诺。
“我只能说,他们的思想配得上所受的苦难。只是他们的孩子,唉。”
归徕也跟着叹气,“他们的孩子劝说无果,有两条路可以走。
“要么,赶快切割,不强行介入父母的因果;
“要么,就像是卜栋梁一样,愚孝到底,也算是助纣为虐。”
上了车,归徕回头问后排的程庆发:“你是阴阳大师?”
程庆发得意仰头,俯视归徕,“怎么?你听说过我的名头?”
关山海没忍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周曼婷笑得倒是收敛。
归徕怒视程庆发:“骗子可恶,打着我的名号行骗,可恶中的可恶!”
程庆发反应了一秒钟,随即大笑:
“你这不也在骗人?你是阴阳大师?阴阳大师能跟刑警一起共事?
“警官,这小子公然说谎,你们也不管?
“实习生吗?你这种工作态度,永远过不了实习期!”
这一次,周曼婷都忍不住了,笑声高了些。
程庆发莫名其妙,心虚了。
贾默闻一锤定音,“程庆发,他还真的就是阴阳大师,同时也是我们分局的画师顾问。”
程庆发呆愣了足足三秒反应不过来。
“警察居然信神棍?”
贾默闻冷声道:“你现在别操心警察跟神棍的关系啦,操心一下你自己这尊泥菩萨吧,嫌疑人。”
审讯室内,程庆发故作镇定。
贾默闻看得出,这是根老油条。
“怎么样?你自己交代,还是我们审?”
程庆发歪着脖子,一脸不服,“我交代,也只能交代我做过的,至于你说的杀人案,我没做过,交代什么?”
“行,那就先说说,你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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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十分钟内偷梁换柱
程庆发撇嘴,“我承认,我为了赚钱,是有些不择手段。”
贾默闻厉声道:“把话说明白了!”
“我是骗了不少人,骗了不少钱。
“尤其是对姜碧莲,我骗她说她之所以用了那么多我们的产品都没有效果,是因为她被孽障缠住了。
“我说这个孽障其实是她几辈子之前造下的孽,一直没有转世投胎,一直跟着她。
“她已经经过了好几次转世轮回,每次都是被这个孽障害死的。
“如果不想办法把孽障消除,她这辈子寿数马上就要到了,以后永生永世都会没完没了地被孽障纠缠。
“姜碧莲一听说自己就快要死了,就求我帮他。
“我说巧了不是?其实我还有另一个身份——阴阳大师。
“这个忙,我还真的能帮得上。只不过,逆天而行改变她和她之后转世的命运,这是要遭受反噬的。”
贾默闻冷哼了一声,“神棍们统一培训过?说辞都一样。”
归徕在观察室尬笑。
程庆发交代,姜碧莲马上便明白了他的意思,让他尽管开价。
程庆发说他开价很良心的,只要十万。
十万块买一条命,还有从此往后所有姜碧莲转世投胎的无数条命,买不来吃亏,买不来上当,值了。
姜碧莲本就信任所谓的程专家,又听说原来程专家就是传闻中的阴阳大师,更是信赖到恨不得五体投地。
她当即点头同意,转头回家就取了自己的存款和儿子的存款,凑齐了十万块交给程庆发。
程庆发的外甥女是美院学生,家里不少捏的泥人,送了他一个。
他回家,取了泥人,又搬上了老母亲留下的腌菜的大坛子,画好了符咒,回到福至康寿,跟姜碧莲汇合。
当时他问姜碧莲,这么晚出来,儿子不问吗?
姜碧莲说,儿子去找儿媳去啦,他们一家三口在儿媳的出租屋,到现在都不回家,肯定就是住那了。
说不定,人家小两口又在孩子的撮合下和好了,不离了呢。
程庆发赶忙附和说,只要孽障退去,福气就会来,说不定这孽障不止是影响姜碧莲的身体,还影响他们家庭和睦呢。
姜碧莲一听这话,更加欢喜。
她不想让儿子儿媳离婚,将来她还指望着儿媳给她尽孝,床前伺候呢。
程庆发在姜碧莲面前作法,神神叨叨地一顿体力输出,最终说是已经把孽障封印在了人偶上。
然后把人偶塞进坛子,封好贴符纸。
程庆发外公家就是状元屯的,他知道现在那里居民很少,临近树林有片空地。
那里土质松软,适合挖坑,于是便谎称那里是他掐算选定的宝地,最适合埋葬孽障。
大晚上,程庆发驱车带着姜碧莲和那坛子前往状元屯。
到了那片空地,他煞有介事地说要去空地上选定一个点位,让姜碧莲在车上等他。
其实是他得先去确认,哪一块最好挖。
毕竟姜碧莲上了年纪,可能挖不动。
而他之前又说过,这事儿必须得姜碧莲本人干。
他也想要速战速决,赶紧回家睡大觉。
可姜碧莲说不敢跟孽障单独待在车里,非要提着铲子跟着程庆发。
程庆发只好带上姜碧莲,在她面前又是一番体力输出,振振有词,实际上是用脚上触感选定最柔软的土地。
忙活了约莫十分钟,他终于找到了最软的一块地,铲子插上做个标记。
两人又回到五十米距离外的车上,由姜碧莲亲自抱上坛子,前往那个标记地点挖坑。
姜碧莲第一下没抱起来坛子,说没想到这么重。
程庆发没想到姜碧莲体力这么差。
姜碧莲说没想到泥人看起来又小又轻,实际这么重。
程庆发说泥人肯定不重,但是孽障进去了,那肯定增重。
幸好,程庆发后背箱有孙子的小推车,刚好派上用场。
他指挥姜碧莲把坛子抱车上推过去。
大冬天的,程庆发坐在车上等,透过车窗看着五十米开外的姜碧莲挖坑填坑。
就在姜碧莲那边接近尾声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狗叫声,声音越来越大。
姜碧莲往回走的时候,一条大黑狗窜出来,猛扑姜碧莲。
程庆发吓坏了,想要上去救人吧,他又不敢,只能大喊大叫,朝大狗丢石头。
后来大黑狗的主人闻声而来,这才控制住恶犬。
主人是个独居老头,说他明明就栓了绳,大冬天的,狗子也不是睡院子,是睡外屋的。
可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向温顺的狗子就挣脱了绳子,自己开门跑出来咬人了。
程庆发懒得跟老头掰扯,只想快点回家睡觉。
于是就跟姜碧莲说,狗子是被孽障闹的才发了狂。
那孽障正在做垂死挣扎,但是很快,它就会彻底消亡。
今晚的事情必须要保密,不能闹大,否则他们俩都会遭到反噬。
姜碧莲一听这话,也不追究老头责任要什么补偿了,她自认倒霉。
程庆发载着姜碧莲回到市区,把她送回家,让她自己找儿子送她去医院。
并且嘱咐她一定要保密,否则前功尽弃。
贾默闻听完供述,捕捉到了最关键的环节:
“也就是说,你选定挖坑地点的那约莫十分钟之内,车子在距离你们五十米开外的黑暗中?并且,车门没锁?”
程庆发理所当然,“车门当然要锁,我车里还有贵重物品呢。
“但是后备箱开着,那里只有个破坛子嘛,不怕偷。”
贾默闻道:“但是怕偷梁换柱。程庆发,你估算一下,坛子和泥人都有多重?”
“坛子嘛,二十多斤,泥人轻,也就五六斤。”
贾默闻回想姜碧莲在病房里,腰上还带着伤,打他拳头的力道,不像是三十斤都抱不动的样子。
要知道,老人家在公交地铁抢座,超市抢特价鸡蛋等体力竞赛环节中,爆发出的超级能量,年轻人都自愧不如。
他严重怀疑,就是在那十分钟内,有人取出了坛子里的泥人,换成了昏迷中的卜逸凡。
“程庆发,你最好说的是实话。”
“当然是实话,不信的话,你们去问姜碧莲。
“对了,说了半天,所谓的杀人案,到底是谁死了啊?”
贾默闻紧盯程庆发的脸,一字一顿地说道:“卜逸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