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种想法蹿入脑海中,卫风絮自己都吓了一跳,仿佛倏然回到6年前的夏天。
那是大二的暑假,不再靠父母生活的卫风絮为赚取生活费和学费,跟赵临满找了份薪酬还算不错的暑期兼职。
没想到遇上诈骗,还好两人警觉,没损失钱财,卫风絮却落入坏人手里,只有赵临满逃出并报警。
当时赶到现场的其中一名警察就是叶正。
是叶正将她从坏人手中救下,于是她无可救药地喜欢上这位正直又帅气的警察,并展开主动追求。
如今想来,她似乎又重蹈覆辙了。
人怎么能连续两次掉进同一条河里呢?
自从宋烟川从童孟袁手中救下她后,宋烟川在她眼中仿佛自带一层光环,连鸡窝头和花衬衫都愈发顺眼起来。
若说宋烟川是一坨精品五花肉,那救命之恩就像一位凭空出现的料理大师。
以前,肉虽好,到底是生的,卫风絮自然下不去口;可现在这坨精五花码料腌制、上炉炙烤,不仅好看,味道还让人流口水。
卫风絮道心破碎。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宋烟川正动作娴熟地削着苹果皮,嘴里说着不知从哪里听来的吉利话。
“吃个苹果,平平安安。”
卫风絮憋笑,“你还信这些?”
宋烟川摇头,削皮的动作却是不停,“不信,但适当保持尊重。”
“不信还大半夜买苹果,那确实相当尊重了。”卫风絮调侃。
这回手里的刀停下来了,宋烟川迟疑地望着她,问:“那还吃吗?”
“吃,又不要钱,干嘛不吃。”卫风絮答得干脆利落。
宋烟川微微扬起嘴角,削掉最后一截皮,一刀两半,递了一半给卫风絮,剩下一半直接送进嘴里。
卫风絮拿着苹果的手僵住,嘴角抽搐地瞪了宋烟川一眼,哭笑不得地感叹:“敢情是你自己要吃啊……”
宋烟川闻言笑出了声,辩解道:“我也算半个病人,待遇平等。”
“歪理真多。”
卫风絮小声吐槽一句,低头啃起苹果,突然有些顾及形象,细嚼慢咽的样子尽显斯文。
她这一半苹果才咬掉小块,宋烟川那边已经狼吞虎咽吃得只剩半个核了。
宋烟川扔掉苹果核,收好水果刀,一边用纸擦手,一边慢悠悠解释:“原本是想买奶茶过来的,卫大师晚上那杯不没喝成嘛,可买奶茶来探病好像有点奇怪,还是传统点好,反正也是甜的,卫大师凑合一下。”
话钻进耳朵里,莫名让吃进嘴里的果肉又甜上几分。
忽然意识到这个想法很危险,拿苹果的手倏地远离唇边,卫风絮一边用余光偷瞄着宋烟川,一边以蠕动的方式挪动位置,试图离宋烟川远一点。
她全然忘了背后还有伤,这一蠕动,后背与床垫摩擦更厉害,一股钻心的疼似在提醒她伤口的存在,疼得浑身僵住,“嘶”的一声叫了出来。
宋烟川陡然站起身,贴近床边,双手抓住她胳膊,拉她坐起身,垫了一个枕头到她腰后,又让她慢慢靠回床头。
后背与床垫之间自然形成夹缝,受伤处悬空,疼痛便减轻了。
宋烟川松开手,站直,邀功一般笑道:“这样总不疼了吧?”
卫风絮一直忘了呼吸,此刻才想起呼出一口气。
不知是憋气太久,还是心跳过快,绯红从耳根一路蔓延到脸颊。她默默扯着被子上提,一直盖到眼睛下方。
“不疼,你可真聪明。”她不走心地夸赞一声,旋即做作地打了个呵欠,开启赶客模式,“你回吧,没啥大问题,我可以照顾自己,好困,我要睡了。”
宋烟川指了指输液袋,里面还有大半袋液体。
“等你输完,我再回去。”他说。
“不用!”卫风絮急忙拒绝,“我有眼睛,你放心。”
“……你不是要睡了吗?还能一只眼睛睡觉,一只眼睛放哨?”宋烟川眼神质疑。
卫风絮大脑飞速运转,“呃……我是说设置个闹钟,对,设闹钟。”
闻言,宋烟川从衣兜里拿出一部满身伤痕的黑屏手机,平静道:“你的坏了,开不了机,明早我送去修理。”
卫风絮:“……”
有种走哪条路都有人堵的感觉,卫风絮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我等输液结束再睡可以了吧?”
听到她这么说,宋烟川一屁股坐回椅子上,“那我再陪你一会儿,万一你有啥需要,我还能帮忙。”
沸腾的心终于平静下来,剩下的只有无语。
卫风絮推开被子,向前伸直双手,双脚踢了踢被子,“我伤的不是手脚,能动,大哥,你还要扶我去厕所吗?不合适吧?”
“……”宋烟川如梦初醒,挠了挠头,表示赞同,“我明天中午来接你出院,到时候手机应该也修好了。”
“嗯,再见。”
卫风絮微笑挥手,目送宋烟川离开。
被蓝色隔帘围起来的小小空间瞬间变得冷清,卫风絮也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她错了,与宋烟川的相处并没有更自然。
出事前,她对宋烟川是没由来的排斥和回避;出事后,她好像更没法以一颗平常心去看待宋烟川,因为知恩图报的心在疯狂往宋烟川身上叠好感。
她拍着脸颊劝自己清醒点。
“大姐,怎么就不长记性呢?别谁救你就对谁有好感好吗?你也是恋爱脑吗?”
“可是他挺不错啊……之前都是我误会他了……”
“不能因为愧疚就拿感情来弥补吧?”
“既然知道是误会,他也不是不可以啊。”
“恋爱脑,醒醒吧,你就不怕再被利用吗?想想叶正,当初你也觉得叶正不错,可结果呢?”
“哎呀,宋烟川又不是警察,情况不一样嘛!”
“之前拒绝得那么决绝,你觉得他真的还喜欢你吗?”
“……不会真只热爱工作了吧……”
两个小人儿在脑子里唱二人转,一唱就是一宿,吵得卫风絮整夜没睡。
早上医生来查房时,险些被她糟糕的状态吓到,还以为她病情恶化,赶紧又给她安排了一组全身检查。
她背后的伤不算重,其实处理包扎后就可以回家了,但她莫名的晕倒让医生不敢掉以轻心,才建议她留院观察一晚。
可不管是昨晚,还是今早,检查结果都显示她身体各项指标正常。
检查报告出来后,医生又反复确认她是否感觉身体有异,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才总算放她出院。
宋烟川中午来接她时,一起来的除了赵临满,还有调查昨晚案件的警察。
赵临满一见卫风絮,瞬间红了眼眶,上前一把抱住卫风絮,就好像昨晚差点失去最好的闺蜜一样,边哭边嚎:“你这是伤得多重啊,脸色也不好,都憔悴成啥样了……”
卫风絮实在不好意思说憔悴是因为熬夜。
“唉,松开,疼……”卫风絮无奈掰开赵临满环住她脖子的手,因为动作太大,又“嘶”的一声倒吸一口凉气。
赵临满努力控制住情绪,关切地问她伤到哪里,听到卫风絮轻描淡写地一番陈述后,又忍不住抽泣,半是抱怨,半是心疼。
赵临满:“出这么大事,你居然没第一时间通知我。”
卫风絮:“太晚了,而且我手机也摔坏了。”
赵临满:“难怪一上午没见你没来店里,打你手机也关机,我还是打给小宋才知道你住院了。”
卫风絮:“我这不已经没事了嘛,你就多余跑这一趟。”
赵临满:“没事怎么会住院?”
卫风絮:“伤真的很轻,结果被交通事故场面吓晕了,哈哈哈,我胆子小嘛,你懂的。”
也就赵临满能明白她话中含义,立马反应过来,她入院真正的原因是异能后遗症,便不再多说什么。
见两人总算安静下来,宋烟川带着一同前来的警察上前。
关于昨晚的袭击事件,警方需要当事人卫风絮和宋烟川前往警局做一份笔录,这事本该昨晚就进行的,奈何卫风絮晕倒住院,便拖到了今天。
卫风絮自然愿意配合,在赵临满的陪同下,坐宋烟川的车跟随警察去了警局。
卫风絮和宋烟川被安排进不同的询问室,负责问话和记录的警察详细询问了她与童孟袁的关系。
从白鹇酒店的偶遇,到通灵委托的受理与进行,再到童孟袁报复式的恶意造谣,以及从宋烟川口中得知的跟踪一事,最后是昨晚的遇袭与失败后的自杀行为,除了有关异能的部分,卫风絮事无巨细地一一说明。
笔录进行了四十多分钟才结束,在确认记录无误签字后,卫风絮、赵临满和宋烟川才踏出警局大门。
三人刚坐上车,宋烟川的手机铃声突然响了起来,卫风絮晃了一眼,屏幕上显示“黑猫”二字。
宋烟川迅速挂掉,没过两秒,那电话又打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