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葭往座椅上一靠,目视前方:“你找了?”
不想回答的时候可以反问回去。
柏征没有作声,踩下油门。
桑葭不知道他要开去哪,她也没问。微信上点开池雾分享给她的攻略前任技巧,破镜重圆秘诀,越看头越晕。
经过熟悉的街道,车停在一条巷子外面,她知道这里,巷子里有家小饭店,味道很好,价格实惠,大学的时候经常过来,两个人吃一顿花不了多少钱。
那已经是挺久之前的事了。
念旧的人,有时候很畏惧接近“旧”的时候。
桑葭内心一阵抵触,她不要下去。
柏征见她皱着眉:“不舒服?”
“有点反胃。”
桑葭用一只手按揉另一只手的虎口,柏征忽然凑过来,她下意识往后靠,拉开距离,怔怔地看着他。
“你这副表情倒是一点没变。”
桑葭不满他眼底明显的得意,反唇相讥:“你好像很希望我像以前一样?你在我身上找什么呢?”
为了那十万,她应该像“剧本”里那样,忘了过去跟这个人的好与不好,克制所有情绪,用尽虚情假意逼他回心转意,拆散对方的感情后,再转身潇洒离开,显然,演得太完美难度系数很高。
或许,袒露点真实的情绪也没什么不好。
柏征坐回去,手臂散漫地搭在方向盘上,不爽道:“我能找什么?你给我找吗?”
闻言,桑葭果断开门下车。
没走几步,她被跟上来的人堵住。
“一起吃个饭。”柏征说,“没别的意思。”
桑葭冷静下来:“柏总现在境遇不同了,也开上自己喜欢的车,不打算请我吃点贵的?”
“你记得我喜欢的车?”
“……”
柏征临时打电话给一家湖边私宴,包厢没有了,大厅有位置空出来。
桑葭饿了,菜上桌,她不想说话,又想不到合适的台词来试探对方,只顾低头进食。
柏征把鲜榨橙汁递过去,桑葭顺手拿起,她喜欢一切橙子味的东西,汽水、沐浴露、还有她吃到的第一颗棒棒糖,橙子味的珍宝珠。
楼上的包厢下来几个人,桑葭抬头,一眼看见走在中间,身高长相极为突出的男人,胳膊上挽着件西装外套,灰色衬衫严严实实扣到最上面一颗,她果汁没来得及放下,视线就被抓了个正着。
更出乎意料的是,黎慵跟那几个人说完话,就朝她的方向走过来。
这是演哪出?
桑葭决定以不变应万变,然而这个人一靠近,她就有种浑身绷紧的感觉。
她低着头,锋利的西装裤脚出现在视线里。
“黎总今天也到这里吃饭。”柏征不慌不忙看了眼门口出去的人,新时科技的负责团队,算是他的竞争对手,两家公司都在融资发展的关键阶段。
黎慵目光落在菜上,糖醋小排空了半盘,嗦干净的骨头都在女孩的盘里,他冷淡开口:“柏总来谈生意?我没见过这位小姐,雪莹知道?”
……
桑葭好无语,她现在应该给出怎样的反应?是不是应该无辜好奇地问自己前男友,雪莹是谁?这出戏她觉得自己一个人就够了。
“桑小姐。”柏征顿了一下,没有介绍她的身份,也没说是朋友还是同学,“雪莹不知道,我还没跟她说。”
黎慵漠不关心道:“吃饭而已,也没必要什么都告诉自己女朋友。”
柏征脸色微沉。
桑葭偷瞄两人,站起来:“你们聊,我去趟洗手间。”
她一离开,两个男人没再多说一句。
洗手间里,桑葭深吸一口气,斟酌措辞,给“金主”发消息:
黎先生,这种小场面不用您出场。
抹了把脸,刚擦干,屏幕上跳出回复:
打扰你们叙旧情了。
桑葭盯着对话框,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他这理解能力更是紊乱。
回到座位上,桑葭问:“那位黎总走了?”
“嗯。”柏征打量女孩脸色,“你没什么其他想问的?”
桑葭没再动筷子,她吃不下了,没胃口:“有啊,女朋友?你遇到真正喜欢的女孩了是吗?该不会要谈婚论嫁了吧?”
真得说出口,还有点膈应。
有些话太伤人了,能记一辈子。
十六岁到二十二岁,人生中实实在在的七年,青涩的、快乐的、心酸的,就算告诉自己不重要了,时不时记起一些事,心脏依旧有一种强烈的失重感,像梦里突然的踩空。
“结婚对我而言只是一个选择。”柏征拿起桌上的湿巾,“就跟选择靠谱的合伙人一样,谈不上其他。”
“这种话对你女朋友说过吗?”
“她比你聪明。”
桑葭失笑,沉默好一会,压下眼底的酸胀,想起池雾的分享,缓缓说道:“我要是能像你这样没心没肺就好了,就不会因为忘不了过去而无法开启一段新的感情。”
柏征擦手的动作顿住,他抬起眼,桑葭正把视线移向窗外,雨下得大,乌云很厚。
“忘不了什么?”他喉咙发紧。
“不重要了。”桑葭仍旧侧着脸,两只手在大腿上死死掐着,“就算我想挽回,也来不及不是吗?你都不问问我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已经到极限了,至少今天,她实在没办法继续这样的对白,站起来,直直迎上他的目光:“我还有事,先走了,谢谢柏总请客。”
面前的位置空了,柏征紧抿着唇,他听得见外面的雨声,砸在耳膜、胸腔,慢慢的,就把她的话模糊了,分不清真伪。
“先生,您要的香橙慕斯。”
服务员过来上最后一道甜点,瞥见男人眼睛红了,就把慕斯放在他手边,没问要不要打包。
第5章
为了拯救自己的睡眠,桑葭做过很多尝试,大多以失败告终。
她用一个夜晚的时间看完教授的书,终于开始有困意,天已经微微亮。
光透进客厅,沙发上搭着条米色薄毯,还有一只可以捏在手里的抹茶kitty,是池雾去东京玩给她带的,客厅是暖色的,杂七杂八的东西不少,却不显乱。
桑葭昏昏沉沉走向冰箱,她的早餐是超市买的牛奶和面包,不用加工,简单省时,如果煮上一个鸡蛋会更有营养,不过她觉得没有必要。
坐在沙发上放空咀嚼早餐,接到妈妈的电话。
前几年,妈妈已经不在学校门口摆摊,攒钱开了一家面馆,妈妈手艺好,生意算是不错,一直有让她回去安顿的想法。
对于桑葭来说,在江城定居下来,买套属于自己的房,已经成为某种执念。
“我正在吃呢,你不要瞎担心。”
“早上不忙吗?还有空打给我?”
“我最近没时间回去。”桑葭带着让父母放心的笑意,“有不错的男孩子?好吧,如果他有耐心的话,让他等我到年底吧。”
妈妈说她在敷衍,她语气依旧乖钝:“那你让他来找我呀,饭我请。”
结束一通电话,桑葭继续啃两口面包,站起来的时候眼前一黑,差点栽了跟头,又坐回沙发。
看什么都是晕的,她发语音给池雾:
“小池,我感觉状态不太好,要是四十分钟后没到工作室,可能要麻烦你打个电话给我。”
她垂下手,打算眯一会儿缓缓。
半小时后,手机没有响,门铃响了。
桑葭拖着脚步,小声嘟哝:“直接进来就行了……”
她给池雾录了指纹,平常池雾过来,也没有敲门的习惯。
桑葭拍拍脸,拉开门,看清外面站着的男人后,脑袋嗡嗡的,人一下要栽。
黎慵伸手把人揽到怀里,抬眼扫了一圈,低头对上一双无辜的大眼睛,水灵灵的,眼神却迷蒙。
“你还好么?”
他垂下视线,发现她睡裙领口很空,扬起下巴看向别处,被贴着的触感又放大,女孩光着的脚正踩着他的皮鞋做支撑,黎慵稍稍用力,提起怀里的人,不等她开口,几步往里走,把人安置在沙发上,转身去倒水。
桑葭整个人都是懵的,偷摸着瞅了眼手机,发错消息的羞耻彻底将她淹没。
她使劲揉眼睛,盯着男人的背影,为自己的失误急忙补救:“黎先生,不好意思,我真是发错了。”
“我知道。”男人声音冷沉。
“你是联系了小池,她让你来的吗?”
黎慵“嗯”了声,一步步朝她走过来,桑葭接过水,为了掩饰尴尬,哐哐喝掉:“谢谢,我现在一点事没有,等会就去工作室,还有黎先生你交代的事,我已经在进行了。”
“桑小姐现在看上去不太靠谱。”
桑葭听到这话,握着水杯,脸肉眼可见的烧红。
就算心里这么想,也不会说出来吧,太让人没面子了。
她还反驳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