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娘子与小余大人来往甚密,没准儿,她的身份也已经败露了。
张翩然只道这背后捣鬼的是谁。
“娘娘,你手里头的是什么?”云雀好奇的问,皇后娘娘都拿了好些天。
“这个……”张翩然从小余大人手里拿到的,是历年官员升迁的卷宗。说来也很巧,此人,正是她久寻不得,元钱。张翩然轻怕引起小余大人的误会,她在文渊阁粗粗的翻过,就还给了他。
等到出门的时候,又无声无息的带了出来。
可,小余大人真不知情么?
她看未必。
这些日子,霍洗忧在后宫闹出这么大的阵仗。
恐是,小余大人得知了她的身份,还在装聋作哑。张翩然慢慢摩挲卷宗,“有人会来讨回去的。”
“什么人?”
“几时来?”
为何不愿意与云雀说实话,她也不明白,只道,“霍洗忧还是对我接近旁人的事,生了气。他嘴上虽然应承,背地里却这样使坏。”
云雀倒吸一口气,“我们都这样顺着,他还以什么不知足的?”
“谁猜的到他呢?”
张翩然抿着唇,眼神止不住的往下飘过去,那处,还疼得厉害。
他要她身份暴露,依他就是了。
第85章
坤宁宫。
云雀料理完小皇子,准备回张翩然身边回话,却碰到一个熟人。
“姑娘,认识我?”小余大人侧身打量来人,听身边坤宁宫中的宫女小声提醒。
“大人,这是霍夫人。”
“你……你才是霍夫人?”小余大人的神色有些不知所措,又在云雀的脸上扫了一圈,他们的确是见过的,在霍府,那时候,他只因为她是个丫鬟。
“大人不常来坤宁宫,不认得我也是有的。”云雀对这位清流官员格外的包容,兴许是因为他这一句姑娘。
“先前,只听说,姑娘入宫陪伴皇后娘娘左右,并不曾谋面。”小余大人内心已经是洪水滔天,骨子里自带的规矩礼仪,不容许他乱了分寸。
云雀也是个精明人,看出来他是有事相求,“小余大人,可要向娘娘请个安?”
小余大人有些打退堂鼓,那位女子,他真的要去见么。
“不见么?”云雀打趣的看着他,说,“我家娘娘最是和善,不吃人的。”
入了坤宁宫门,一股似曾相识的香味就扑鼻而来,小余大人不敢多瞧,跟着云雀往里头走。
又听云雀说,自家皇后娘娘不爱熏香,最近倒是爱折些红梅,插在瓶子里观赏。
小余大人便就看到了,那簇簇的红梅,在明亮的光线之中,熠熠生辉,兴许是已经放了几天,那花瓣有些不精神。
“云雀,你带什么人来了?”
那女人手扶着额头,坐在主位上,声音有些懒洋洋的。
云雀上前请了安,“娘娘,是小余大人,就是之前霍公公想给我们举荐的那位文官。”
张翩然听闻霍洗忧,她的眉就蹙了起来,说,“是他啊!余娘子的兄长大人。”
这话,很微妙。
小余大人跟着上前,“臣,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张翩然抬起眸子,算是应下,“嗯。”
这样的庄重,他还是第一回见。
她的脸上表情漠然,毫无一丝愧疚。
可他这些日子总在想,她那样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怎能有如此的手段和谋算。
云雀,“小余大人要求我们娘娘什么,还不快说?”
小余大人面色窘迫,“有人指认余娘子犯了错处,她性命堪忧……”
张翩然挑眉倾听,他能来此处,必定已经是有所心理准备,两人把话说清楚也好,“霍公公要杀人,就是陛下都拦不住,小余大人却求到本后这里。”
余娘子被霍洗忧打入诏狱,期间有人想去看,都被悉数打了回来。
而那个想去探望的人,便是后宫嫔妃口中所说刚正不阿的小余大人。张翩然等了他几日,最终还是把人等来了。
“你先前认得本后么?”
“臣惶恐之极。”小余大人跪拜,他心中满是荒谬,“皇后娘娘金枝玉叶,岂是臣能遇见的。”
即便是认得,也要装作见过。
更不该问,她那时为何出现在霍府?小余大人的面色一时青一时紫,说不出的难堪。
“皇后娘娘,臣有罪!”
眼前的女人华服加身,那黑缎般的乌发,寻不出一丝的毛躁,她在看他,“大人,只要是人,都会有所苦衷。”
她和他,都不例外。
所以,不要问什么缘由。
没甚意思。
小余大人他听懂了,只能把头低得更低,道,“娘娘,余娘子她知晓错了。”
他们之间褪去了遮遮掩掩的身份,那零星半点的暧昧,都荡然无存了。
他是臣,她是主。
再无别的。
“知晓错了,就好。”张翩然声音清亮的对他说,“小余大人,回去罢。”
霍洗忧总是这般厉害。
让她亲眼看,眼前的小余大人可不是天生的阳春白雪,他为偏袒胞妹,用他们之间认识的情分,求她这个皇后放余娘子一马。
全然不过是一具臭皮囊,不值得她张翩然欢喜。
只不过,他自负过了头。
云雀有点愤愤不平,“就这么放过余娘子了?也太便宜她了。”
张翩然却会心一笑,“等风声一过,你就寻个由头把内务府的管事嬷嬷,放出宫去。可别让霍洗忧再寻到人,刨根问底的,给我们找不痛快。”
云雀自然应是,好半会儿,才反应过来,“娘娘花了这般心思,是要让小余大人今后为我们所用?”
是了!
是了!
那小余大人临走前,好生的狼狈,皇后娘娘帮了他,可不是就一个大把柄在张翩然手里了。
“丢出去罢。”张翩然指着那瓶中梅枝。
这张脸,似不似太子殿下不重要。他能为她,在前朝办事才是要紧。
霍洗忧要让她抉择,这便是了。
……
“公公,要撵出去的宫人名单都在这里了。”八娘恭敬的向霍洗忧呈上,心里还是有些担忧的。
毕竟这一次抓的人甚多,其中还有些犯了错处的后宫妃嫔。霍洗忧要讨皇后娘娘的欢喜,嘱咐了八娘单独审问余娘子。可,眉常在却又替皇后娘娘传了话,要保下余娘子。
这两人,怕是又要闹得不愉快。遭殃的,却是他们这一群下人。
“此事,你做的不错。”霍洗忧的眼生的极好,睫乌眼亮,很有神采,他如云烟般扫了纸面一眼,便放在了一边,没打算细看了。
八娘有些疑惑,她放了余娘子一条生路,还被霍洗忧夸赞了?
真是拿不准霍洗忧的想法啊!
“霍公公,霍公公。”
小夏子从外头进来,手里还折了一段新鲜的红梅,讨赏似的:“今年的红梅开的格外的好,奴才念着霍公公前几日提过,特意折了来。”
八娘说:“霍公公喜欢红梅,奴怎么未曾听过?”
小夏子却说:“你忙着办案,少往坤宁宫走动,那处红梅都放了好几天,花瓣蔫蔫巴巴,娘娘都舍不得让人挪下去呢!可不是,喜欢的紧么!”
张翩然会喜欢红梅?可笑,她分明是在等小余大人。
她那些小心思,霍洗忧哪里会不知情。
不过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再看向那红梅,霍洗忧看着那小夏子嘴角露出鄙几分夷,道,“你还有这闲心思,看来是平日里不够劳累的缘故。”
小夏子听出霍公公几分不高兴,忙将红梅档到身后:“奴才愚钝,比不上八娘能为公公解忧。”
天杀的蠢材,又提她做什么,八娘只能干巴巴的笑:“夏公公也是好心,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每日往坤宁宫跑数十回,总好过其他的人。”
小夏子跑坤宁宫是为了云雀,那好歹是明面上的霍夫人,他道:“要说一声劳苦功高,奴才哪里比得过八娘。”
牢狱里碳火烧的呲呲作响,兴许是暖气哄得红梅舒舒服服的,那花骨朵倒是有开花的架势。坤宁宫的梅花不好,霍洗忧心里有些厌恶,差遣了小夏子:“坤宁宫住的是皇后娘娘,你就拿这些零碎过去,也不怕丢分。”
“奴才这就再寻些好的来!”
八娘这几日审问宫人,巴不得离得霍洗忧远远的。
这下好,小夏子脚底一抹油,轻轻松松的跑了,留下她面对这个杀神:“公公,有事还请吩咐。”
霍洗忧是要同她单独说话,不然,也不会让小夏子先走。张翩然心里已经想必已经拿定主意,是要小余大人寻欢作乐,还是将他当做棋子,放在前朝为她鞍前马后。
他便是要让她做出一个抉择来。
偏今日小夏子折了红梅,他见了,便觉得分外的难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