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额头酸胀的厉害,一跳一跳的,“你想软禁我?”
霍洗忧却道,“奴才不敢如此放肆。”
张翩然道,“你有什么不敢的?”
插在他们二人之间的画眉,显然不知道,该如何做。
张翩然的衣袖被拉扯了一下,看向画眉片刻后,才转向霍洗忧,道,“让你的人离万安宫远些!”
“他们不过是奉命办事。”霍洗忧不知八娘同这画眉说了些什么话,也没心情知道,却很在意张翩然的情绪,终是放软姿态,低声安慰,“没人会再来叨扰,娘娘您且安心睡下。”
张翩然冷哼一声,“大伴,你想让人信服,最好还是拿出些诚意来。”
既不温柔,又满腹算计,真当她是什么了?
“娘娘,说的是。”霍洗忧的后槽牙有些发紧,她这人,对自己身边看重的总是如此护短。真是蠢不可及!比起对这些人好,还不如,好好笼络住他,“陛下大发雷霆,问责后宫,如今这场面,可是一时半会儿控制不住。”
“这是你分内的事,少拿来敷衍我。”张翩然可不上他的当:“花言巧语,也不行。”
霍洗忧却道,“奴才所说的,每一句都是肺腑之言。”
“你走罢。”她摆手,把人赶走。
“娘娘,您的脖子都起了红印……”画眉想去拿药,又恐她那些药性太烈,伤了贵妃娘娘金尊玉体,“要不要,去请顾太医过来?”
请太医?
这不是,让后宫所有人知道,她做了亏心事么?
真是,蠢货。
她安抚住画眉,“有你陪着我,我觉得好些了。”
“娘娘都是为奴婢受的这些委屈。”画眉说。
可不就是!
张翩然的眼眶酝酿出一丁点的泪珠儿,轻轻一眨,就落在画眉的手背上,“你看,他连我都不放在眼里,想要动手捏死我呢。”
“怎么会变成这样子呢?”画眉的面色慌乱,像是遇到难题的孩子,“霍公公,他这么敢向娘娘动手的啊?”
张翩然垂着眼眸,那些泪珠儿就越发的多了,每一颗,都像是晶莹剔透的稀世珍珠,“我有把柄在他的手里,他自然能对我发号施令,不是么?”
画眉不敢相信,“霍公公不该这么对贵妃娘娘的,您和我们这样的风尘女子不同。”
她抓住了话语中的重点,问,“我们?”
看来,霍洗忧也有他自己的爱好。
救风尘。
在这后宫之人,画眉见到了她的同伴。那人会是谁?张翩然依偎在画眉的怀里,“你好像有不得已的苦衷,能和我说一说,到底是因为什么?”
画眉欲言又止。
张翩并不急着逼迫她说出事实,她很有耐心:“人和人之间,有时候,总会出现一段控制不住的缘分。”
这就是,画眉能那么快从诏狱出来的原因。
她遇到了故人?
那个,八娘么……
第68章
太后出面在后宫里办了一场法事,请的还是赫赫有名的喇嘛大师傅,华丽的帆经在风中飞舞,日光落在张翩然的侧脸上,美艳的不可方物。
张翩然脑子里满是霍洗忧与那八娘的关系,一句话都不想说。
后宫嫔妃时不时从她身边路过,都要偷偷的看上一眼,她为此也觉得极不舒服。渐渐地,她挪开视线,把注意力落到肚子上。
这样的日子,多的是不长眼的,前来给她找不痛快。
柔妃烧敬完香,在张翩然跟前停下来,讥讽一番:“一人得道鸡犬升天,贵妃娘娘你得宠,眉答应也跟着沾福气。”
来者不善,她抬起眼:“你身上的味儿,熏得本贵妃头晕。”
柔妃:“今日这法事,为的可是超度宫中亡魂?”
“本贵妃不知情。”张翩然晓得柔妃指的是什么事。宫中闹鬼,冲撞了朱荀。
朱荀命霍洗忧调查后宫嫔妃,宁可错杀,不能放走一个可疑之人,不过两日,已经死了好几十人!眉答应却轻易从诏狱被里被放了出来,不得不阿让人误会,柔妃以为她走了霍洗忧的路子。
可,她被霍洗忧拒绝了。
按照霍洗忧的计划,他本意是要在诏狱里秘密处死眉答应,转而嫁祸给柔妃。那么,眉答应能活着出诏狱,在霍洗忧的计划之外?
八娘。
她是个见谁都要咬一口的疯子。
能让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法外开恩,八娘与眉答应的关系就很不一般!张翩然联想起画眉的出身,莫非,那八娘也曾是风尘出身?
柔妃继续向招惹张翩然:“贵妃娘娘,是用了什么法子笼络住大伴的?”
思绪翻转,张翩然把目光重新回到柔妃身上,冷言冷语:“本贵妃与霍公公素来不和,这是后宫皆知之事,不必你柔妃与霍公公从小到大都是旧相识,又多让陛下护短几分。”
柔妃说不好贵妃是否在套她的话,矢口否认:“宫中闹鬼一事,与我无关。”
张翩然嘴角含笑,声音婉转,楞谁都想不到她在说着狠话,“可是,柔妃这几日去诏狱却是勤快。不晓得,柔妃又是走的谁的后门?你说我笼络住大伴,我实在是不敢应,若论起手段厉害,我不及你。”
柔妃的面色变得很快,沉默下来的那一刻像是不打自招。
诏狱,是霍洗忧的地盘。
那个狗东西为柔妃大开方便之门,显然,借此笼络住了柔妃。霍洗忧甚至还让柔妃接近元钱,拿住了朱荀的把柄。张翩然的垂着眼冷不丁的想,那想必,柔妃也是会知晓八娘的来历?
她问:“柔妃,我说的可对。”
“诏狱那样腌臜人呆的地方,我怎会去?”柔妃与霍洗忧结盟,从未向他人说过,贵妃更不会知道!除非,是有人说给贵妃听的。她掩饰着,“贵妃娘娘,你就不怕日后眉答应恃宠而骄,威胁到你贵妃的地位?”
她不疾不徐的继续,说:“昭狱的确脏了些,但八娘却是个妙人儿。”
“什么八娘?我不得知。”
兴许是两人站在一块儿,都能让人瞩目,霍洗忧的目光也看了过来,像是在疑问。
张翩然并不畏惧他。
柔妃却靠近一些,低声道:“贵妃,你非要为了个眉答应,来与我作对?”
张翩然看了柔妃一眼,面上露出厌蠢的神色,“那柔妃,你的心眼可真小,连个答应都忍不了,枉费陛下想扶持你坐上高位。”
高位。
坤宁宫之位。
这话不提还好,一点明,熟不知那个为爱所困的蠢人,是她柔妃。
她是真想得到后宫主位,大权在握,还是想让旧日爱人,回心转意,看到她的一番深情……张翩然不禁微微抿着红唇,道:“柔妃,你好生糊涂。”
“贵妃!你少离间我与陛下!”柔妃的心头阵痛,眉答应居然是那样的出身,朱荀为了这样的女人,冷待了她,让她如何能忍:“她是个勾栏的风尘女子。”
张翩然听完后,默念出声:“风尘女子。”
柔妃几乎要尖叫:“贵妃娘娘!你是在羞辱我么!”
“真是有趣极了,柔妃你不觉得么?”张翩然得到想要的答案,与她错开,保持距离。
眉答应小心翼翼的靠了过来:“娘娘。”
张翩然应了一声,知道眉答应也在好奇,她与柔妃说了些什么:“你算是得罪狠了柔妃。”
眉答应险些就要苦出声来:“我就知道,柔妃下定决心要弄死奴婢。”
张翩然犹豫着,似是又难言之隐,只道:“柔妃与陛下是青梅竹马,情意自然深,计较的也多。她想必,会千方百计的打听出你的身世。画眉,我想要护住你,也是有心无力。”
眉答应禁抿着唇,再也顾不上所以然,在她边上说了一句话。
……
阴沉沉的日头,快要落雨,空气都变得燥热。后宫嫔妃最是娇气,耐不住热,面色上均是不大好看。霍洗忧站在不远处,丝毫未动。
“贵妃,你过来。”太后点了名,招她过去,引到喇嘛大师傅跟前,“她怀的是陛下的唯一血脉,还请大师傅,多多庇佑。”
张翩然的额头滴下露珠,她忍着,不伸手去擦。
好不容易,应付完太后。
霍洗忧走到她身侧,摊开手,递过来一方锦帕,“娘娘。”
“不必。”张翩然冷笑,“我们之间可没熟到这地步。”
霍洗忧那炽热眼神更是令她不爽快。
法事做完,太后先行离去。
霍洗忧帮着收场,说,“陛下前些日子受了惊,太后这才特意请了人过来,还请各位娘娘管束好各自宫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需得清楚明白。”
张翩然站的久了,腰有些酸,她半扶着,同身边人说话:“你去问霍公公能不能搬把凳子来。”
眉答应过去问话。
那边,霍洗忧的视线,也随之又看过来。经幡在空中飞舞着,阴影恰好落在他的眼睑上,这里是外头,她向来与他保持距离,却意外,会在这时候腹软,让人来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