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权就是皇权,人心都是会变的。
“娘娘息怒,奴婢去太医院请林太医。”云雀轻手轻脚的出去,回头看一眼,那床榻里孤孤单单的落影:“自家娘娘怕是又痴傻上了,还以为,这位皇帝和先前那位太子殿下似的?”
张翩然冷静道:“你说的对,多少年前的老黄历,该翻过去了。”
皇恩浩荡。
贵妃娘娘,离不开这份荣宠。
兴许,她能从霍洗忧他那里能到些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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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万安宫得来的金瓜子,一粒不少的悉数到了霍洗忧的桌子上,把与张翩然的对话,原原本本的又说了一遍:“霍公公先前让下官顾着万安宫,可这东西?”
霍洗忧颔首:“陛下,不喜欢后宫嫔妃,结党营私。”
顾均结结巴巴的,说:“下官……和万安宫,真的没有什么干系。”
霍洗忧他抬起眼,那位贵妃娘娘自来是不会看人,和那张华美的脸一点儿都匹配。他坐着,也没动,怕崩裂了后背的伤口:“顾大人,年轻有为,是该有大好的前程。”
金瓜子,成了烫手的山芋,那是绝对不能要的!顾均的眼只敢往霍洗忧身上看去,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他抵是觉得,这位霍公公的威严,与皇上比也不遑多让!
霍洗忧的笑容温和:“贵妃娘娘,她若有什么差遣,大人尽管来寻咱家。”
“下官谢过霍公公提点!”顾均打从心底觉得霍洗忧是个好人,那真是没有看错人,他拱手谢道:“您真是个大好人啊!”
“好人?”霍洗忧闻言,下意识的摩挲了下手指。那位不可一世的贵妃娘娘不是好惹的主,也比他想象中处理起来,更麻烦一些。
张翩然挺沉住气些。
她的对手是那处处针对着她的贤嫔。可再没闲工夫,去对付一个霍洗忧了。
皇帝要来万安宫,云雀是欢天喜地的。
“娘娘,依奴婢看来,陛下的心里那也是记挂着您的!这要不然,怎么会特意来陪您用晚膳?”
朱荀是特意来看她的么?不早一些,也不晚一些,偏是她去过上书房之后。霍洗忧他更是只字不提,她却越发觉得那上书房的女子来路古怪。
桌子上的气氛安静,张翩然与朱荀对面而坐。话少,两人之间便是寒暄都干巴巴的。
“太后那里,也不必贵妃每日过去了,朕安排了人过去伺候。”
不用她伺候?太后是根本见不得她这张脸吧?
“陛下安排的人,必定是妥当的。”张翩然面上不显,心里却是明白的很。朱荀这一上来,就给她扣了个不敬太后娘娘的大帽子。
她慢慢的看过去,霍洗忧正俯首,盯着他自己的鞋面。
鬼使神差的,就联想到了白日里看到的那个身影,会不会是是她?
“不知道,是哪位宫女这么心灵手巧,能得陛下的喜欢。”
张翩然借着话,询问下去,那方却是不愿多提。朱荀语气寡冷,道,“哪里有什么宫女,贵妃你疑心病太重!行了,太后不会在后宫久住,你哪怕不喜,装也要装一下。”
“陛下,这话说的太过了些,我与太后娘娘之间的事,难道真是我的错?”张翩然又不是任人揉搓的面团,她抬了眼,一瞬间,与正在布菜的霍洗忧对了个正着。
那张模糊的脸上,多了一双漆黑的眼珠子。这个狗奴才,到底在看什么?
朱荀道:“你这样的性子,天底下,哪几个男人受得住?”
训斥的话语刺耳,生生的打痛她的脸。
亏朱荀能说出来这样的话来,可不是使劲的糟践她!总不能,真是因为她与先太子殿下的婚事,让朱荀一直耿耿于怀?张翩然游魂般从上书房出来,连要摔了都不知道。
“贵妃娘娘,小心脚下。”霍洗忧的声音,淡淡的响起来。
张翩然的腰被一双大手撑住,她看过去:“是你啊?”
“娘娘方才心里在想着谁?”他身高腿长,眼皮上一层一层的褶皱,浓墨重彩,像是在要席卷杂草,重新生长出花蕊来。可等她定睛,再去看他那张脸,依旧是那样的面目可憎。
他这张脸,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为何还要扶着她,不肯放手?
张翩然看过去,有些犹豫要不要把手勾住他的脖。这样子,才显得这姿势好看一些。
“贵妃娘娘。”
云雀追上来,才让两人分开。
张翩然心身还未定,讷讷的说:“多谢,公公。”
他冷冰冰的,转身离去。
张翩然的目光就落在包扎好的手上,她才反应过来一件顶重要的事!朱荀他口口声声的,都是质问,他根本不在意她手上的伤口:“这该死的狗奴才,也可怜起本贵妃来了?”
真是万分的可恶!
第7章
万安宫点灯,恭迎皇帝。
张翩然许久不曾穿的这般明艳,莹白的肌肤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两人虽坐于桌案之前,谈笑风生,霍洗忧的眼却时刻落在她那纤细的指甲上,被一圈一圈的纱布包扎着。
她受伤已经有了些日子,却是意外没有拿此博取朱荀的怜爱,十分的能忍。
而朱荀就像是眼瞎了似乎,未曾注意到贵妃娘娘受伤,只是慢慢品尝着各色的佳肴:“万安宫里的厨子越发的精进了。”
“陛下爱吃就好。”张翩然心里是有些冷的,她忽然就觉得朱荀的宠爱,也不过如是。同对待后宫任何一位嫔妃别无二致,只是她的出生好些,样貌出挑些,就成了那最漂亮的玩物。
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便是,那霍洗忧,也活的比她自在些吧?
冷月照在这人的身上,让那阴柔的面庞之中多了一丝清冷。张翩然手指轻握酒盏,就像是被下了巫蛊之术般,她朱唇轻启,说了些平日里不会说的话。
“先太子殿下在世的时候,也不见得太后娘娘对他有多关爱。这人死了,就成了白月光了,太后娘娘不过就是借着作弄我,来解心头的气。”
霍洗忧眼里的雾气一散,听张翩然提起太子殿下,嘴里有些苦涩,可又忍不住的想往她身上看。
朱岑之死,是朱荀的大忌,他一摔筷子,震怒道,“这才是贵妃你的肺腑之言吧!”
霍洗忧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站在后头不出声,她也瞧不清楚他脸上的表情,可还是被蛊惑着,继续道,“陛下,何必如此动怒?说到底,太子殿下死后,陛下与太后就不和睦,却拿此事多年来磋磨臣妾,臣妾难道不无辜么?”
归根究底,是他们母子的龌龊事。
霍洗忧冷眼看待,看得出张翩然今日是成诚心要与朱荀闹不痛快。
“张翩然!”朱荀呵斥一声,“你真是无法无天了!”
还不等霍洗忧来得及阻止,等反应过来,张翩然的侧脸就落下一道巴掌,整个人都是发着。冷月依旧在她身上,柔柔弱弱的,好不可怜。
“这才是陛下心里头发不出的怒气罢!”张翩然似乎是看到霍洗忧眼中的她,是眼眶之中,强忍着泪,她不再娶看霍洗忧,而是质问着朱荀。
后宫之中最不缺好戏,一个个都睁着眼睛,说瞎话。
真是龌龊!
“朕也是被气到了,出手重了些。”朱荀见着那如雪肌肤起了红印,怜惜的说,“今夜就歇在万安宫,陪你可好。”
打一巴掌,得来一颗甜枣?
谁稀罕啊!
张翩然他硬着头皮,便想把这顿饭安安生生的吃了。只不过,事与愿违,打外头进来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下,“奴才贺陛下大喜!”
朱荀问,“喜从何来?”
“午后,贤嫔娘娘身子不适,便请了太医院的林太医把平安脉,娘娘她……这是喜脉!”
好一个林太医!
哪里,是为了给霍洗忧看病,才不来万安宫的呢?这分明,就是霍洗忧的障眼法!张翩然看向那沉默的人,她真是太天真,还以为,能笼络住他了,“这消息,来的巧啊!皇帝一到万安宫,就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张翩然她还不能说一句不是,还得听着。她得恭贺贤嫔,把心割一寸一寸的裂开来,血淋淋的。
这事,是朱荀的意思么?
又打算瞒着她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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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走了,云雀先前听着屋里的动静,把宫女们打发的远远的。张翩然不知道该不该难过,瞧着一桌子的菜,“霍公公,怎的不跟着走?”
霍洗忧站在不远之处。他是得了朱荀的吩咐,留下来,看住张翩然。可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他抬手,秀气的手指就扶在了他手臂上。
张翩然也没想端坐着,一手扶着额头,对上他的视线,“我总觉得,霍公公给人的感觉,和我记忆里那模模糊糊的不一样了。”
“如何不一样?”他这才走近一些,鼻尖闻到淡淡的酒香。
她在说话,轻轻柔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