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还有一件事我实在无法接受。”
被她这番举动吸引注意力的众人,不由得屏息以待,那嘈杂的议论声也渐渐消失。
“我今日来到此地,为的便是宗门切磋、登台论剑。”
裘玉钗眼神一转,抬手指向夏宜玎:“可对手却还躲在傅寒玦身后,不肯应战。”
“临战脱逃,便是不战而降!若你还算剑修,就给我堂堂正正地站出来!”
“今日,你我二人来一场对决,方才那一切便一笔勾销。”
这一番话,更是让看台上尚未尽兴的众人也骚动了起来。
傅寒玦与虞烺的切磋固然精彩非常,但是宗门大比便是和各宗的入围弟子一一对决。
师出同门,要是在傅寒玦身上看不到的破绽,能借着此次切磋,在这位师妹身上看到,他们也是乐意之至。
更何况,被如此直截了当的挑衅,即便只是围观,却也按耐不住各位修士的好战之心。
“都说到这种地步了,就算是输了也该上场啊!”
“就是就是!只是切磋而已,更何况虞烺惨成那样,也认了下来,不如两边宗门的师妹来一场尽兴的切磋,也算言归于好——”
眼见台上的骚动愈演愈烈,还掺杂着一些刻意拱火的言论。
傅寒玦眉头皱起,正待开口,却察觉到衣摆被身后之人拉扯的力道。
扯着他衣角的手很快松开。
“师兄。”
那道声音温和沉静,甚至让他有些陌生。以至于傅寒玦恍惚了一瞬,才转过头看了过去。
“你说过,方才那一招,我接得住。”
夏宜玎抬头看向他,没有丝毫因为眼前景象畏惧不前的意思,甚至……。
“那我能赢吗?”
隐隐带了些之前未曾在她身上燃起的战意,就仿佛眼前蓦然出现了一盏被点燃的灯火,即使这团火苗还很微弱,却也足以驱散长夜的一丝阴寒。
并不是这点火星有多热烈。
仅仅只是,太过少见。
傅寒玦的视线落在她的身上,淡淡开口:“这是你说了算。”
听到他的回答,夏宜玎微微扯起嘴角:“多谢师兄,那我就放心了。”
场上。
裘玉钗莫名地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但很快,她便嗤笑了一声,把方才的错觉抛诸脑外。
如何对付这种畏首畏尾的修士,她再熟悉不过。
害怕?
她该害怕没能好好地把师兄的仇一并奉还。
在万众瞩目下,台下的身影踏上了阶梯。
逆着光,对方朗声开口。
“玄阳派,夏宜玎。”
夏宜玎微微躬身,抬眼时,眸中的光亮竟像是刚出鞘的剑刃一般。
“请裘道友赐教。”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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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做出这个决定, 并不是一时冲动。
夏宜玎握住剑鞘,不着痕迹地打量起眼前的对手。
她已经是个能够不动声色的成熟大人了。
什么“是剑修就来战斗!”这种程度的激将法对她来说,还没有甲方让她通宵改稿, 结果哼哧哼哧改了二十几版后,轻飘飘地说“那还是用第一版吧”来得热血上头。
若要问,她为什么这一次会突然对切磋比试抱有这么大的兴趣。
答案大概是,傅寒玦对她莫名其妙的信心, 让她膨胀了起来。
拜托!任何一个人被傅寒玦评价“这种程度的招式,你挡得住”,甚至在问自己能不能赢的时候,听到“那是你说了算。”的话, 都会平白无故地对自己的战力产生一种超群的认知!
那可是傅寒玦欸!
……虽然不排除和司空弋呆了两天之后,她的脑子产生了无法逆转的奇怪变化。
但至少推出结论的时候, 夏宜玎敢保证, 这绝对和司空弋的粉丝滤镜传染给她没有半毛钱关系。
毕竟, 傅寒玦是剑道魁首。
还是那种, 不是很好描述的、很特别的、嘴很毒的剑道魁首。
也是有事真上,真能让她把剑招练出来,被她干了些不能言说的事情也会冷着脸原谅她的同事。
总而言之, 这个人比她脑袋瓜子里不切实际的系统要靠谱得多。
既然傅寒玦都说可以, 那就代表在他眼里,只要她正确运用自己的实力, 这场切磋的结果便毋庸置疑。
夏宜玎自信满满。
夏宜玎摆好架势。
夏宜玎拿捏……
对决场上的钟声才刚刚响起,地面上密密麻麻的符文骤然亮起,身处其间,便仿佛被抓住的猎物。
直到最后一刻才察觉到,自己已然身处于索命的巨型蜘蛛网一般, 悄无声息地在整片场地上蔓延生长。
与此同时,一股山岳般沉重的力量汇集而来,细细密密的灵力也从四面八方交织出近乎完美无缺的杀阵直奔她而来!
夏宜玎:!
她完全来不及抽剑而出,几乎是一刻也没有犹豫,便御剑逮着那几近于无的空隙光速逃窜。
然而这并不是最后一次攻击。
完全没有留给她任何喘息的时间,一次又一次由阵法延伸出的剧烈攻击,不停地缩小着她的活动空间。
光是逃出这近在眼前的绞杀攻势,就已经让夏宜玎有些应接不暇。
或许在旁人看来,尽管她因为应对突如其来的猛烈攻势有些措手不及,却依旧有条不紊地避开一系列杀招,面上也是波澜不惊的高手风范。
而实际上,夏宜玎已经快有点没招了。
不,等一下,这种进展不对吧?
氛围都到这了,怎么想都应该是她也一脸云淡风轻地高人风范,一边酷酷甩飞剑你来我往的过招吧?
她也没有说要和傅寒玦一样拉风的意思,但再怎么说,至少不是被对手的法术撵着,狼狈地全场乱窜。
不仅看起来完全没有剑修一剑破万法的高深之感,还很像是被城管到处撵着跑的非法小摊贩。
在一阵狼狈的东躲西藏中,夏宜玎有点悟了。
她感觉自己正在经历一场酣畅淋漓的打地鼠。
当然,她是被打的那个。
一路被撵着跑,多少也有点习惯了,也有更多的精力观察场上的变动……
然而,就在她一时晃神的刹那,一道火势犹如潜藏暗处的毒蛇蓦然逼近。
速度之快,近乎是夏宜玎靠着第六感偏了偏脑袋,那道火光便擦着她略过。
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她便感觉脸颊有些灼痛。
随着飞速移动带起来的风,她看到自己的发丝飘扬而起——
鬓边的头发都被烧焦了一截。
“……”
过分,太过分了!
若不是她脑海里的危机警报器被拉响,那道极具杀意的攻击就该洞穿她的脖子。
太难看了,夏宜玎!
人怎么能弱小成这样,好好回想起你过往学到的一切!
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也不谈怎么故作高深了,至少要努力活下来啊!
她的这番表现也被看台的修士们尽收眼底,就在夏宜玎躲避攻势的时候,人群也在激烈的讨论:
“这位裘玉钗,之前未曾听闻过她的姓名,这杀阵引动竟如此老练毒辣,真是后生可畏。”
“如此可怕的攻势,换作是我的话,恐怕开局就被打落在地,更别说坚持如此之久。不愧是傅寒玦的师妹,即便是受了伤也比常人反应迅捷。”
“你还信她受伤吗?方才清境宗的不都说她完全没事吗?”
“清境宗的名声也信吗?那道友这辈子修行恐怕很顺利了。单从这位夏道友御剑的姿势来看,她身上的确有多处旧伤,之前所说的伤势未愈不算骗人。”
“要我说,这个清境宗的女修太过于暴戾了,若不是这位夏宜玎修士身法了得,这种程度的攻击造成的后果,只怕比去年宗门大比时,虞烺造成的后果不相上下。”
……
不仅看台上议论纷纷,另一边的裘玉钗同样感到惊讶。
师尊说过,她的阵法造诣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单论法阵的启动速度,已无敌手。
可眼下局势,却超出了她最初的预想。
傅寒玦的师妹,夏宜玎。
原本她并不把此人放在眼里。
更何况对方还剑法技巧生疏,行动也无任何章法,本不应该在杀阵下撑到这么长时间。
然而,面对她颇为自满的术法攻势。
对方却能硬生生在密不透风的杀招之中,抓住那一息都不到的空隙,杀出一条路来。
破空声起,一道凛冽的剑气被她法阵的灵力屏障挡下。
裘玉钗收回心神,双手掐决。
就算她看花了眼,此人胆识、时机把控真的远超她所想,那又如何?
对方的突袭未能得手,再想寻觅天赐良机,已经是难如登天的事情了。
她不会留给对方第二次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