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她眼底的情绪看得并不真切,可那道清亮的声音,却清晰得无法忽略。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人?”
傅寒玦动作一滞,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深深地望向她的眼眸。
空气中,佩兰的气味愈发浓郁。
就像是被缓缓揉搓后,才散发至室内的香气。
不仅是鼻尖,他的身侧,他的思绪,都沾染上了她的气息。
到此为止,还并未结束。
那道温软的声音,带着与以往不同的粘腻、贴近、索求的意味,在他的耳边吐出温热的气息。
“我远比你知晓的更加了解你,更懂你的欲望,你的所求,为什么不坦然面对我?”
傅寒玦:“……”
他很清楚,若非她不清醒,便是这句话,并无更深一层的含义。
可此时此刻,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可以听到他心脏跳动的声音。
她当真不打算后退。
傅寒玦的眼神一暗,指尖微微动了动。
最后,在短暂的僵持下,他叹了口气。
“夏宜玎。”
在注意到面前的身影再次僵硬了起来,傅寒玦转过头,错开她落在他耳边的呼吸。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落在耳畔却带着一丝无可奈何之意。
“夜半三更,你来到我的洞府、我的床榻,是想做什么?”
第24章
死脑快想啊!
夏宜玎汗流浃背地保持着俯卧撑的姿势僵在原地。
大脑CPU都快烧坏了, 也想不出一个比较合理的理由。
反而随着时间流逝,她彻底放空了思绪。甚至已经在数自己脸上的汗珠,已经是第几颗滴落在了傅寒玦的身上。
很坏, 她感觉有点不行了。
清醒之后的傅寒玦,即便在黑暗里他的目光并不像是开着两盏远光灯那般具有穿透性,但她内心对自己的道德谴责压力已经到达巅峰。
对方发出这种质问,是合法合规合乎情理的。
甚至于她而言, 傅寒玦现下的反应已经是远超想象的温和了。
没有当场就把她当作犯罪嫌疑人关押起来,而是能平心静气地和她对话,简直就是善良版·傅寒玦。
但她能说些什么呢?
说自己只是梦游到他的床榻吗?
这就和某岛国中年老登出现在下属家里感觉是一样一样的,听起来完全就是没有存在必要的社会渣滓, 正在进行职场性骚扰吧?!
并不存在修仙界的警车铃声,已经疯狂在她脑海里循环播放。
不能再这么沉默下去啊, 夏宜玎!
至少得说点什么, 先转移他的注意力……不是, 先安抚受害者情绪!
就在夏宜玎试图开口狡辩的时候, 她的余光瞥到了系统刷新的后半部分剧情。
[“这样美妙的夜晚,比起早已知道答案的事情,不如聊点适合现在你我谈论的, 成年人的话题?”
她的手指顺着他■■■滑下, 缓慢地■■■■■■■■■■■■。
犹如耳鬓厮磨一般,暧昧地压低了声音:“你■■■■■■■■■■■■■■■?”
随着话音落下, 在傅寒玦■■■■■■■的眼神里,夏宜玎的目光有如实质地落在他的眼眸、鼻梁、嘴唇,一路向着更加■■■■■■■■,犹如肌肤相触一般直白而炽热。
她起身■■■■■■■■■■■,■■■■■■:“师兄,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吗?你身体的本能,远比你的嘴巴更诚实。”]
“……”
事已至此,好像不论做什么都会被当作可疑人士。
夏宜玎索性破罐子破摔,完全放弃了思考。
她用着出生以来,最为神秘的音调,富有感情地朗读出声:“这样𝕡为𝚀徕𝓱郑𝕋理美妙的夜晚,比起早已知道答案的事情,不如聊点适合现在你我谈论的,成年人的话题。”
对着对方完全没有波动的眼眸,她半跪在床边,手指顺着傅寒玦的领口滑下,缓慢地擦掉她落在他衣服上的汗珠。
犹如耳鬓厮磨一般,暧昧地压低声音:
“你觉得师尊什么时候会给我们加月俸?”
“……?”
无论来自天南地北,只要是还在货币需要流通的国度。
工资,永远是成年人逃不过的话题。
若是觉得这种话题还不够成年,她还有更成年的卡组。
譬如#医社保##房贷车贷##催婚#
夏宜玎老实巴交地偷觑着傅寒玦。
即使光线十分黯淡,她也能察觉到傅寒玦眼底的混沌逐渐褪去,目光渐渐冷却了下来。
来了来了,这熟悉的感觉。
若说今晚傅寒玦整个人都不同寻常地沾染上了人味的话。
现下的极寒??暴风雪??傅寒玦,这冰凌凌的视线。
这熟悉的充满攻击性的打量,这种仿佛在看神奇生物在面前跳探戈的目光,都让夏宜玎仿佛回了家一样感到安心。
对方话题兴趣度-1
聊天的意愿降低20%
趁着这个时机,夏宜玎再接再励,目光僵硬地从上往下划过。
随后——
起身完成高难度空翻平稳落地,在床榻边震声:“师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想要独自涨薪吗?你身体的本能,远比你的嘴巴更诚实。”
“……”
“……”
“……?”
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即便只是在一片漆黑之中面面相觑,夏宜玎都有种自己似乎放弃了什么珍贵的品德一样的感受。
在漫长的沉默里,傅寒玦的呼吸变得沉重了一些。
夏宜玎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现实也变得沉重了吧。
在一片静默中,这股不知道要沉默到多远尽头的沉默,终于被对面出声打断。
“罢了。”
傅寒玦面无表情地掐了一个火诀,静静地看着视野里的一切都染上了火红的颜色。
洞府内变得一片通明。
他并未开口,只是淡淡地瞥向了石桌上开启的药膏。
方才肩膀处隐隐的凉意的来源,便是这个。
他切磋后并未去清愈司,但候场的医修塞来要他定时使用。
那不过是些皮外伤,他并没有放在心上。
回洞府后,他并无拆开,也并未使用。
至于为何现在开着,和他的领口为何会如此凌乱是同一个原因。
火光的照映下,石面上的两道影子几近交叠。
暖色的光衬得她的面庞更加柔和,眼眸低垂、嘴唇紧抿,一副乖巧紧张的模样。
丝毫看不出来,她方才能干出那般胆大包天之事。
事到如今,反倒像是他欺负了她一般。
身上也仅着一件单衣,看起来更加单薄、瘦削。
汗湿的布料更加通透,在夜色和火光下,显得更加暧昧不明。
傅寒玦移开了视线,揉了揉眉间。
临到嘴边的“该加件外袍”,被他咽了回去。
修士之间坐而论道一整夜,衣冠不整的比比皆是,特意提出反而更像遮掩什么。
况且,比起穿着,他现在更应该提起的是她擅闯他洞府的事情。
没有修士需要特意嘱咐这种常识,就连凡间七岁的孩童都知晓要避讳。
做出这种事,不论是出于有心还是无意,都该被纠正。
但……
此时此刻,那双眼眸黯淡、可怜、沮丧、乖巧,没有白日里那般亮堂。
如此胡闹却还不愿接受责罚,与顽劣的孩童无二。
“今日那点伤势不过是皮外伤,你不必为此顾虑。”
傅寒玦从床榻起身,踱步到石桌旁,单手盖上了药膏瓶:“但清境宗的人,无论是谁,你都要留心防备,不可……”
他顿了一下,斟酌了一下语句。
“不可同往日那般松懈。”
傅寒玦微微抬眼,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夏宜玎恍惚了一会儿,才意识到他说了什么,立刻点头如捣蒜:“是,师兄。”
她原以为傅寒玦第一句话就会抨击自己违法犯罪行径,并且将她绳之以法。
没想到对方避开了她难以回答的话题,反而说起白日切磋的事情。
至少这能代表,傅寒玦并没有那么生气,或许,暂时没打算清算她?
这让夏宜玎摸不着头脑之余,心下也稍稍松了口气。
傅寒玦:“往后遇到今日那两人,若有切磋比试,你也能躲则躲。”
好好……咦?
往常傅寒玦只是攻击她的剑法、动作、力道、反应速度,却从没有说要避开什么样的对手。
这一次居然一反常态,让她苟起来。
“可是切磋我赢了欸?”
夏宜玎忍不住出声提醒:“是我打败了裘玉钗。”
就算过程狼狈,但她最后还是很拉风的把人打下台了,享受了人生中最风光的一次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