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眼角的余光掠过面前的每一张面孔,确保能捕捉到他们细微的情绪变化。
剑宗的大多数人思维都简单直接,她也并不确定自己这一番说辞能不能说服他们打道回府。
她并不是力能扛鼎,能够以一挡百、干趴一群人之后,坚毅地喊出“谁敢应战”那种雌鹰一般的女人。
她仅仅只是个异世界加班加到限制文的、弱小可怜能吃能睡的社畜,正在试图依靠道德绑架避免一场恶战。
好在,虽然唯一和限制文相关的系统和沉睡的丈夫一样死了过去,但这群肌肉脑剑修并非不可交流之人。
听到夏宜玎的澄清解释,大多数人已经信了八分。
都说文人相轻,其实武人在真正被打败时也都还在嘴硬。
被一位通关天级试炼塔的师妹如此捧高夸赞,回过神来,他们也意识到眼下他们来势汹汹地蹲守在门口的做法多有不妥。
尽管剑宗内可以互相下剑帖,但除非是惊才绝艳之辈,否则也多是在同年入门的同门之间提起。
这样靠着人多势众聚集在试炼塔外,就像是在逼迫师妹应战。
每个人纷纷不自在地摆了摆手:“师妹言重了。”“哎呀我就知道这个传言是假的,只是想听一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给师妹下剑帖也太过分了,我们还是去找傅寒玦吧?”……
见形势扭转,一行人隐隐有回避的意思。夏宜玎心下松了口气,刚想加大力度做个发言总结,就听一道清朗的声音遥遥传来。
“那我的剑帖,是否能接呢?”
来人笑眯眯地从人群外踱步进来.
即使同是蓝色的外袍,在傅寒玦身上的时候,就感觉这身衣服一定冰冰凉凉像是冰丝一样,说不准里面还能藏冰块。但这人穿着,却有一种阳光朝气的亲近之感。
他生得眉眼干净,气质也颇为亲和,突然开口邀战也不会让人心生反感。
在出声后,见夏宜玎一脸疑惑,对方目光一转,便主动开口作揖:“抱歉,我还没有报上名讳。”
“在下司空弋,听闻你与剑道魁首傅寒玦傅师兄师出同源,一定也实力非凡。你我同年也是有缘,不知可愿赏脸与我比试一番?”
他眼神抬起时,漾着明亮的笑意,却隐隐能看出里面的探究之意。
剑宗用来分辨是否同年的方法,是衣服上的刺绣。
对方这句话是绕过了她方才预设的入门年限……而且同年的修士下剑帖,她再拒绝就是畏战。
于是,夏宜玎不闪不避地迎上了司空弋的目光:“自然是没有不应的道理。”
突如其来的这个插曲,让围在试炼塔前的一行人,到了演武场汇合。
站在高台之上,与在底下仰望的时候感受又是截然不同的。
昨日刚出试炼塔时,夏宜玎就能感受到这片演武场上飞溅的剑气。那时,她有一种接近其中就会被轻易撕裂的幻觉。
可身处其中时,这片留下了无数剑修剑意的场地上,似乎唤醒了独属于剑修的,自出生起就在血液里流淌的战意。
剑已出鞘,场上的人瞬息而动。
剑影翩然,引动的罡风不断。
仅仅只是眨眼间,便来回过了十几招。
围观的人也都探头探脑,认真地看向场内的比试。
很快,便有人看出了不对劲。
“这位夏师妹,是不是只用初阶剑法和这位师弟对决?”
初阶这个说法已是委婉。
她的起势和攻击、闪避,所有的一招一式都十分扎实,让大多数人都回想起了不算太美好的记忆。”
这样的招式,实在无法不让人联想到黄级试炼塔的木傀儡。
大多数人在尚小年纪,经过最惨烈的毒打,就是木傀儡给予的单方面暴击。而现在眼前的这位师妹,却几乎一比一复刻了它的难缠。
不,应该说更加的难缠和难以对付。
这一点,接招的人,当然是最先感知到的。
攻击的间隙,司空弋看向仍然好整以暇地作出应战姿势的夏宜玎,眼神不由得一深。
她使出的攻击招式,明明是最容易被看穿的劈砍刺连招。可无论他以怎么样试图突破,都会被轻飘飘地挡回来。这种感觉就像是无论如何都无法突破的高墙,又或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刺穿的铁壁。
然而,还不仅仅只是如此。
有时明明是能轻松应对的一击,可在接招的瞬间,就能感觉到与预料中相差甚大的速度和打击感。
他从未在与人对决时,遇到这种奇怪的招式。
司空弋再次摆好攻击的起势,目光更加凛然。
与此同时,场上的另一方当事人又是另一番体验。
夏宜玎恍惚觉得自己是什么BOSS,正在被冒险者单刷。
与她相比,司空弋使出的招数要正派不少。就算闪避了他的剑招,也能从中感受到纯正至极、大开大合的剑气。就算是倏尔变幻的杀招,也带着论道的禅意。
那些招数真厉害啊,看着好像各个都带有特效一样。
可惜她现在只能使出幼儿园剑法。
但话又说回来了,她用幼儿园剑法能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总归还是……
不,夏宜玎,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不能这么容易骄傲。
这明显不是对方的实力问题,是她这种肮脏的成年人为了达到目标使出了卑劣的手段。
没错,是快慢刀。
她阴险狡诈地使出了快慢刀!
第7章
所谓快慢刀,就是在习惯了对战打法之后,出其不意地改变了攻击的速度,打得人措手不及。
这种方式虽然能做到完美的初见杀,可就算是没见过的招式,多对上几招之后也能渐渐摸清门路。
更遑论这也不算是特别高明的手法。
夏宜玎也没觉得自己能靠这种方式取得对决的胜利。
与目前对决的司空弋相比,她脑子空空,完全没有应对更高级剑法打斗的经验,迟早要落到下风。
不过在那之前,她还是打算尽量削弱对方的战斗力。
靠着这样的毅力,不知不觉,她便在场上硬撑了许久。
再次防下一次剑招后,她忍不住在心底给自己吹了声口哨。
在游戏里她要是磨一个BOSS将近半个时辰,她肯定要问候几句游戏策划,顺带骂骂咧咧地查过关攻略。但是现实里,能在实战经验丰富的剑修手下打上这么长时间,她只会给自己鼓鼓掌。
好好好,真棒!
不愧是她这样能熟练掌握快慢刀、在异世界修仙的第二天就精通幼儿园剑法的女人!
场外没有气氛组,靠着自己给自己加油打气,夏宜玎又在一番眼花缭乱的招式下撑了下来。
就在她再次做好准备的起势时,却敏锐地发现对面的眼神发生了些微的变化。
司空弋的目光落在她的肩膀上,微不可见地调整了下呼吸的频率。
最开始,他几乎怀疑夏宜玎是在耍他玩,根本没有认真地与他比试。
可随着时间推进,他也发现一快一慢,一静一动,这样的剑法看似简单,却也不是容易攻破的招式。
就算还是搞不明白对方在想些什么,但司空弋已经不打算再等待了。
就是这一刻。
他突然暴起,抽出剑招。
空中划过一道银白色的寒光,叠着数道布满杀机的剑影,径直地朝着夏宜玎袭去。
对决该结束了。
就在司空弋嘴角无意识地微微上翘时,却听铮然一声金属相撞的脆响。
毫无预兆的,他手上的剑被利落的挑飞。
场上残留的剑气里带着一丝寒薄和肃杀,而她的眼眸也同样沾染上了这片寒凉,犹如隔着一面琉璃。
一瞬间,他看到了对方身上涌动的剑意。
一边,剑尖没入地面。
另一边,剑已入鞘。
这时,倒是和那位剑道魁首才有些相近之处。
有此实力,还用初阶剑法应战,纯粹只是认为面对他这个对手,没有认真对战的必要。
结果,是看不起他。
司空弋缓缓地直起身,捡起被挑飞的剑时,忍不住轻笑了一声,抬起头时笑意却已不达眼底。
“明明有余力用最快的速度打败我,却偏偏选择这种方式。即使是师兄妹,性格也是相差甚远……”
他的话音未落,一道清亮的声音便打断了他。
“这个设想并不成立。”
那双清透得仿佛能看达眼底的眼眸正认真地对着他,一字一顿地开口:“或许你觉得我并不重视这场对决,可我一直都是用我的全力与你对战,仅此而已。”
这位,傅师兄的师妹,通关天级试炼塔的同门。虽说平日里早课也会偶然见到,但其实他对她的兴趣并不大。
如果她不是傅师兄的师妹,他根本不会和她邀战。
但现在,赢过他的人并没有任何喜色,反而说着自己是全力对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