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走廊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应该是巡房的护士又来记录她的情况了。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推门而入,像往常一样带着表格来看她的伤情。
仪器仍然平稳的如一条直线,今日与昨日并没有什么区别,很难会有奇迹的发生。
如无意外,这小孩可能要卧床一辈子了。
医生叹惋一番,例行公务完毕以后便推门走了出去,没有过多的停留。医院是见惯大喜大悲的地方,世界上比她还要惨的人多得是。江小瑜的悲惨遭遇也许会让所有在意她的人伤心很久,但时间总会抚平一切。也许就这样再过几个月,她便会逐渐被人遗忘,成为真正的一具“尸体”,一个只会给人带来忧愁与麻烦的累赘。
江小瑜呆呆的飘立在窗边。
李迩已不在房内,在外人推门而入的前几秒钟,他打开窗子,翻身一跃而下。
没有人发现他。
江小瑜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她难过地看着自己瘦小的身体。那个“她”就躺在蓝白条纹的床单上,闭着双眼,甚是憔悴。江小瑜紧紧捏着小手,重新担忧起自己的命运来。
多好的一个小女娃啊,再也无法睁开那双灵动的眼眸了吗?
从这样的角度观察自己的容貌是一件很清奇的事,毕竟不是所有人都能够站在除了镜子以外的第三者视角来审视自己。只是她这样看自己看了好多天,已经快麻木了。
好像就这样永远躺在这里,无声无息地死去,也挺好。
这会儿她也看开了。
她不再是“江小瑜”,而是一个冷静的旁观者。
醒不过来那就醒不过来吧,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如果她的死可以给这个世界带来一点儿变化,那她愿意离开。
她的命,系在家里的钱袋子上。她活着,只会让原本并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她是不肯接受顾朗虚伪的施舍的,更不愿意让母亲每日在仇人面前卑躬屈膝摇尾乞怜。
“你觉得,我能活下去吗?”
江小瑜喃喃道,不知道在问谁。
也没有人回答她的问题。
她侧身而视,发现身边并没有人。
哦,他刚刚是从阳台走的。
她顺着窗台往下看,发现李迩就站在窗户不远的地方。
灵魂状态的她,无论是反应能力还是智商都下降了一个等级。
她想起来李迩是个活人,而她的病房在六楼。
这可是六楼!
人跳下去是要死的。
江小瑜心即将跳到嗓子眼,第一反应就是李迩怎么突然想不开居然要跳楼自杀。
但她探出窗台往外看时,才发现李迩已经翻跃在了一棵高树的枝丫上,安然无恙。
身形敏捷,远超常人。
李迩站在树枝上,烈烈冷风吹得黑衣鼓起,皮靴玉立,仿佛是鹰隼的化身,表情冷峻,仰头看向窗台。
他勾勾手,示意江小瑜也过来。
江小瑜不重力的牵绊,所以一下子就站在了阳台上,身姿轻盈无比。
她也准备往下跳。
但她想起来,自己好像被一股力量限制着,根本无法离开这座大楼。
“大哥,我过不去。”她为难道,“只要我一踏出医院半步,就会被拽回去,拽回到我的本体旁边。”
她的灵魂与身体有某种感应,一旦离本体太远,便会气数散尽。
她无法解释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只能暂时把它理解成某种神秘力量。
“往下跳,我会接着你。”
李迩离她有些远,身影立于楼下,身姿平稳,却已经张开了双臂,像一张柔软的网。
他面色不变,一副遗世独立的模样。
就是这样沉稳的模样,令江小瑜坚定了再次尝试的信心。
有些人总是有着定人心神的能力。
不知怎的,她莫名就相信,只要有他在,一切肯定没问题。
她足尖轻点,半透明的灵魂从窗台飘落,像一只轻柔的鸟儿缓缓坠入他的双臂之中。
那股拉扯她的力量,消失了。
消失的莫名其妙。
她疑惑地往回望。病床上的“她”一瞬间变得格外遥远,隔着层层玻璃,她看不清自己的脸色,只觉得那个曾经的江小瑜,终于解脱了。
江小瑜双足第一次接触到地面。
是前所未有的真实感。
许久没有领略到外面的世界,她分外安逸,踏着步子欢乐地转了个圈圈:“终于出来了!”
李迩不理会她颠颠的大喜,撑起一把黑伞。
这把伞帮她挡掉了白昼的阳光。
伞虽然大,却不足以挡掉所有的光线。随着风吹走动,江小瑜偶尔会被阳光晒到小腿和胳膊。
她现在处于灵魂出窍的状态。
虽然暂时没法解释为何李迩能够看得见她,但从他娴熟的手法来看,他一定对此事颇有经验,甚至连遮阳伞都提前备好了。
对于一只魂魄而言,人间的太阳光线犹如核辐射一般危害巨大。细碎的阳光会悄然侵蚀掉她的每一寸皮肤。
小腿只是在阳光下暴露了短短几秒,那一部分的表皮就开始消散,像是被风吹散的沙。
等到回归阴影中后,消散的轻烟才重新固化成组织。
看来阳光会把魂魄炙烤消散。
要是在太阳底下暴晒几个小时,她不得原地升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