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双手负于身后,眉间充斥着不悦,他对任以霖喝道:“怎么,爹都叫不动你了?到底什么事这么重要?!”
任以霖有些躲避他的目光,他沉了沉声,低头答道:“爹,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儿子今日……”他说到后面,实在难以开口,遂停顿了很久。
任天启看了他一眼,扔下一句:“跟我到书房来,我有事问你。”
任以霖点头,跟着任天启到了书斋。
父子二人面对面坐着,任以霖不敢抬头看他。
任天启用手敲了敲桌面,眼神带有洞察的意味,他的声音高了一些,“抬头。”
任以霖缓缓看向他,眉头微蹙。
任天启的脸色不太好看,他冷声道:“你是不是进宫见太后了?”
话音刚落,任以霖的脸瞬时通红,他再也绷不住了,总觉得父亲已经知晓了这个秘密。
青年下一刻便跪在任天启的膝前,泪水顺着他的脸颊淌下,他毕竟还是年轻了些,遇到这种羞耻的事自己一个人无法淡然处之。
“爹,你打死儿子吧!儿子,儿子无脸面对任家的列祖列宗,有愧于您……”青年泪流满面,痛心疾首。
任天启对他的教育一直是严打严骂,任以霖从小就比周围的孩子显得乖巧许多,身上没有太多顽劣之气。
他基本也没哭过,就算被任天启拿着藤编打,也不掉一滴泪。
任天启给他说过,作为一个铁血男儿,轻易落泪是会让人瞧不起的。
因为自古英雄的泪,就是少且珍贵。
于是他这二十年来真的没怎么掉过一滴泪。
今日却在他面前哭得如同一个孩童一般,把任天启弄得有些失色。
“到底怎么回事!”他厉声训道,“我说过,就算天塌下来了,也不要跟个女人家一样哭哭啼啼!”
任以霖果然收了眼泪,硬生生逼了回去,他的眼猩红,密布血丝。
良久,他闭上眼,看着任天启,将自己做的错事道出。
虽然说得简略,但任天启的脸色越发难看。
“你!”任天启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你这个逆子!怎么会做出这种大逆不道之事来,你让我死后怎么面对任家祖宗!”
任天启绝望地看着他,绝望中又带着怒气和咬牙切齿的恨,他恨自己怎会生出这么一个儿子来。
丢人现眼!
“任以霖,我没有你这个儿子,你给我滚出任府去,自己好自为之!”任天启深吸口气,努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这时两人的争执吸引到任夫人的注意,她一推开门,就看到任以霖跪在地上,而任天启一副怒其不争的模样。
“老爷,这……怎么回事?霖儿又做错何事了?”
任天启瞪了她一眼,隔了半晌才冷冷道:“我没有他这个儿子,任府容不下这个逆子!”
任夫人被吓了一跳,应该是许久没见任天启这样发过脾气了,一时间不敢说话。
她上去想把任以霖扶起来,结果青年自己便起身了,走得有些决绝。
他也恨自己怎会做出这种丑事来。
实在对不起父亲这二十年来的谆谆教诲,对不起他娘亲对他细心呵护。
“霖儿,霖儿,你,你去哪儿啊?”任夫人在后面喊道。
但无济于事,任以霖头也不回,似乎做出了什么决定一样。
“老爷,霖儿他到底怎么了!”任夫人坐到他身旁,焦急地问道。
任天启眉头紧锁,恼怒道:“你让他走!我现在不想看到他出现在我面前!”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拂袖起身,然后也跟着走了出去。
怎么会呢?自己儿子什么人,他自己心里清楚,怎么会胡闹成这样。
任天启边走边冷静下来。
远方的残阳如血,晕染了半边天。
-
昭华宫内,阿庆坐在梳妆台前含泪插着簪子。
今日刘豫又跟她因为一点小事大吵了一架,他自从上次那事之后就开始对其疑心渐重,甚至有时候冷言冷语想待。
且不止如此,刘豫这几日开始纳妃,一连几天都没来过昭华宫。
阿庆顿时觉得有一种无助之感,即使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也朝不保夕。
“皇后娘娘,您,您别扯头发了,扯着奴婢看到都觉得疼。”一旁的一个小宫女走过来,轻轻拍了拍阿庆。
她摇摇头苦笑,然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肚子,虽然现在还是平坦的,但她知道自己已经有两个月的身孕了。
这个孩子是她唯一的寄托和希望。
如果刘豫真的对自己不再如初,那她还有个孩子依靠。
且这几日,她一连做了好几个梦,总有一种预感自己会生一个男孩。
她抚上肚子,垂眸皆是温柔。
这时,忽然听到门外有人说话,阿庆抬头,只见门被推开,一个少年模样的侍卫走了进来,手中端着她平日里都要喝的八宝粥。
只是此人是她第一次见,阿庆有些疑惑,仔细打量他起来。
“娘娘,属下给您送八宝粥来了,您趁热喝吧。”宋成也看着她,微微一笑,腰间挂了一块军机处的令牌。
那个小宫女接过碗来,阿庆有些警惕,问道:“你是何人,怎么以前从未见过?”
宋成也态度平和,答道:“回娘娘,属下是新来军机处的。方才给您送粥的李公公让属下这几日伺候守着您,想的是您如今怀有龙子,若是有闪失,皇上会怪罪下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