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德轻声叹了口气,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李公公走上前,垂头安慰道:“太后,节哀顺变。”
宣德表情却很淡然,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她看着刘豫的尸首,对宫女们吩咐道:“把皇上暂且安葬了,过几日就入乾陵。至于皇后,她可没资格进刘家的祖坟!”
宫女们不敢吱声,听完后立即点头答应。
宣德手执一串佛珠,目视前方,若有所思。
刘豫已死,后续无人继承这皇位,肯定有不少人会蠢蠢欲动,那到时候把谁推上去比较合适呢?
她对李公公招手,“皇上死的消息暂时不要外传,至于政事,暂且由哀家来管。若是有谁传风言风语,定当问斩!”
李公公额角冷汗都出来了,他连忙应了一声,“太后您放心罢,此事奴才定会办好。”
他连多问一句都不敢。
“让魏晋一会儿来承乾殿来找哀家,哀家有话要对他说。”宣德手捻佛珠,沉吟道。
……
……
半柱香后,殿内一个身材矮小的人推门而入。
魏晋脸色很沉重,他一见到宣德,立即跪在地上,面露悲色。
“太后,请您节哀!”魏晋的表情十分痛苦,双眉皱在一起。
宣德揉了揉太阳穴,招了手,示意他先起身。
“这次若不是那个女人能蠢到这种地步,皇上也不至于走得那样突然!”她胸口微微起伏,魏晋连忙跑过来给她按肩。
宣德闭目,继续道:“皇上一走,意味着皇位就空了。这件事即使哀家不让外传,也肯定会有人知晓,而且是迟早的事。魏晋,你跟了哀家这么多年,你说现如今要怎么办?”
魏晋蹙眉思虑了一小会儿,看着宣德,提议道:“太后,皇位让谁来做其实都一样,但实权要掌握在我们自己手里。您只要收拢了任家,加之皇上留的禁卫兵,尚且能压住一部分有谋反之意的人。”
宣德看了他一眼,“嗯”了一声,“说起任家,哀家倒是好些日子不见任佐领了。”
魏晋咧嘴一笑,一边揉肩一边说道:“这个交给奴才吧,奴才明日就把任大人请过来。”
“你一会儿就把皇上的军令牌拿过来,”宣德顿了顿,又道:“对了,驻守在外的禁卫兵,你派人把他们全都召集回来。”
魏晋似乎有些犹豫,他拧眉道:“太后,全都召回,会不会成本太大了?”
宣德摇头,坚持道:“这几日哀家担心有动乱,若是没有他们守在宫里,哀家晚上睡不着觉。”
魏晋只好答应,“那奴才这就去办,今晚飞鸽传书过去,把大梁、宛城、邯郸等地的禁卫兵全部召集回来。”
宣德点头,面上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冷静,但实则她已经有些慌乱了。
以前就算刘豫是个傀儡,但至少皇位有人坐着,权利是在自己这边,想着心里是安稳的。
但现在的情况来看,刘豫一走,只剩下她自己,肯定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了。
—
“王爷。”
南梁王看向推门进来的宋成也,连忙问道:“怎么样了?”
宋成也还穿着在宫里的衣服,事情发生得突然,他还未来得及换。
“如我们所料,皇后对皇上动手了。皇后娘娘在酒里下了毒,皇上被毒死。”宋成也回答道。
若不是有他在背后煽风点火,恐怕阿庆不至于下手这么快。
等这个消息实在等了太久,中途他还担心宋成也这个计划会失败,结果没想到今日竟然等到了,他激动难耐,满脸喜色。
“宋三,你这次这颗棋下得实在不错!不损一兵一卒,逼的皇后自己动手。”他看着少年沉静的脸庞,诚恳夸道,“对了,本王这边刚刚传来一个坏消息。幽州城如今深陷危机之中,恐怕你得提前去了。”
宋成也只是“嗯”了一声,“属下多谢王爷。”
南梁王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收敛起喜色,“你看上去似乎不怎么高兴。”
宋成也对他笑了笑,“属下这几日事情太多,只是有些疲惫了。如今又要去幽州,还没歇过气来呢。”
南梁王听他这样说,淡然一笑,“休息恐怕很难了,最多一日,你就得以四征将军的身份前往幽州城。这次去就必须赢回一局,等驱赶走匈奴,北齐就得重新换年号了。”
宋成也拱手恭喜,“王爷,属下提前祝贺您了,这些年的努力看来没有白费。这次前去幽州,属下定当竭力而为,不会拖累您半分。”
嗯,不拖累你,老子搞死你。
南梁王笑了笑,拍拍他的肩,甚是欣慰。
宋成也面上表情淡淡的,心里却如刀割一般难受。
这次去,注定要与她分别。
此情此景,跟上一世简直一模一样。
那时也正是临到他快与她成亲时,结果匈奴人突然从大宛入中原,武宣帝命他前去作战,他犹豫再三,还是接了旨。
大宛环境恶劣,他带的兵偏偏大多是新兵,没有作战经验,一路上病死了不少人。
本来这场仗就打得不容易,他若不是心里还有挂念的人,恐怕很难活着回来。
他到现在还记得很清楚,那时有个老兵对他说道:“属下的妻儿还尚且在家里等着呢,所以这次拼了命也决不能死。裴将军,属下看您从长安出发就一直戴着一个荷包,您也有记挂的人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