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忽然的燥热让人猝不及防,一些小兵提着水壶大口饮水。
宋成也若有所思,在原地徘徊了一会儿。
李殊赫这时走过来,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
宋成也会意地点头,面无表情道:“我们不着急,慢慢就沿着这路走过去,你安排的船只已经准备就绪了么?”
李殊赫点头,“所有装备都齐全了,一共十万只箭。”
宋成也“嗯”了一声,“一定要把握好时机,等我们撤退,便赶紧扬旗。”
李殊赫笑了笑,“将军且放心,老夫早就训练过他们了。”
两人说完,宋成也把头盔摘下,放到一边,他大步流星地朝侯瑞的方向走过去。
侯瑞皮肤黝黑,站在阳光下,脸上全是汗珠滚落。
他擦了擦脖子上的汗,大声道:“训练完再休息!”
宋成也走到他身旁,手随意地搭在他的肩上,笑道:“候护军真是尽职尽责,在下佩服。”
侯瑞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宋成也给他递过一壶水,说道:“去那边坐一会儿,我来看着他们。”
侯瑞犹豫了一下,不过还是接过水来,转身走到营帐里。
宋成也抱着双手,阳光照到他白皙的脸庞上,他微微眯眼,整个人恢复了冷意。
“偷懒的该知道处罚。”他喝道。
忽然,宋成也在一群身强力壮的士兵里看到一个格外瘦弱的小兵。
那人戴着头盔,整个人都比旁边的人矮了一个头,但是训练得格外认真。
他又看了那人一番,顿时瞳孔猛地一缩,气得他脑门发热,想都没想就冲过去,一把抓住那人的胳膊。
他力气不小,把旁边的人都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个小兵犯了什么错,纷纷哑言。
宋成也拽着那人的胳膊,直到把他拖到营帐后面。
他厉声道:“徐槿容,谁允许你来这里的!?”
话音一落,只见这人取下头盔,就那样看着他,“你放心,我绝不可能给你添乱。”
宋成也瞪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你这人怎么倔得跟头驴一样,今日保不准要打仗,你一个女子跑来像话么?”
徐槿容听他这样说,却也没生气,反而耐心道:“我提前让王良他们埋伏在这里了,匈奴不擅水战,可能不会走靠近洺水的路。所以我们不应该从正路跟他们碰面,而应该从相反方向把他们引诱到这里来。即使他们先到,我们这里还有五千人呢。”
宋成也愣了愣,没料到她想的竟是如此周全,一时间他有些恍然。
“你怎么会知道这么多的?”
徐槿容敛眉,回道:“我这几日在府中都在看地图,差不多把这里的地势都熟悉了一遍。”她说到此处,顿了顿,“我不希望自己成为你的累赘。”
如果一直都活在他的羽翼之下,难道她就能安心么?
宋成也微眯眼眸,忽地笑了笑,他走过去把头盔替她戴好,顺便又帮她整理了一番衣襟。
“那你准备好没?我这人一向公事公办,可是很严肃的。”
徐槿容轻轻“嗯”了一声,对他莞尔一笑,“那宋将军,我拭目以待?”
宋成也忽地恢复了正经,对她喝道:“听令,现在归队。”说完,又凑到她耳旁,压低嗓音道:“夫人,辛苦了。”
徐槿容噗嗤一笑,跟他对视了一眼。
两人即使什么话也不说,也能感到一种由来已久的默契。
……
……
在原地大概休息了不到半个时辰,他们便又重新上路。
宋成也走到李殊赫跟前,跟他商榷道:“李太傅,我们恐怕不能再继续沿原计划走了。”
李殊赫微微凝思,“将军,你这是何意?”
宋成也把徐槿容方才提的意见陈述了一遍,李殊赫听完,果然面露惊讶之色。
“将军,这个法子倒是好,可是我们这里如果没有人守着,那他们岂不是进城更容易了?”
宋成也摇摇头,“这里还有埋伏,我们从后面夹击,算是把他们引到坑里来。到时候若是放水,我们也能从上游全身而退。”
李殊赫点头同意,但又忽然叹了口气,“好是好,就怕候护军不认同。”
宋成也不禁嗤道:“认不认同都不能改变这个法子的确算是上策的事实,所以他不同意,管用么?”
“那倒是。”李殊赫坦诚道,“不过将军怎会突然想到这个法子来?”
宋成也回头看了眼走在队伍中间的徐槿容,微勾嘴角,“不是我想的,是我夫人托梦告诉我的,我突然想起罢了。”
“……”
简直离谱。
李殊赫勉强一笑,不禁想起自己一把年纪还没成亲,宋成也这个毛头小子却已经有了夫人,真有些……心酸。
宋成也心情仿佛很好,他高坐在马背上,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阳光落在他光洁白皙的脸上,透着棱角分明的冷俊。
天上残云卷卷,朝阳升起,照亮了整座城。
士兵们都精神抖擞,整个队伍罕见的整齐和磅礴,浩荡的马蹄声浑厚无比,扬起尘土数尺。
洺水河附近的路几乎都是山路,宽窄不一,有时能同时一排走过十多个人,有时却至多通过三人。
侯瑞看着逐渐远离大路,正心生奇怪,这时宋成也忽然对身后的人吩咐一句,那人点点头,骑着马先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