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湫心里头刚滑过这句话,就被商皑猜着了,她也不心虚,反而理直气壮地对他扬起唇角,指着心口的位置,“它说的,不关我的事。”
大概是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无言以对的变成了自己,商皑神色出现短暂的凝固,很快又笑了起来,心甘情愿地吃了她的亏。
商皑掌心挪下,按在她的肩头,“就你会耍赖。”
说罢转过身去,看了眼林中蜿蜒的小路,回头对她提议,“走走吧。”
说完也没等她说好还是不好,就自顾自地迈开了步子。
林间的灯光稀稀拉拉的,像藏在雾中窥探的精灵。
四周静悄悄的,这一带没见着几个巡逻的人。
监控倒是二十四小时开着,但没有人会一直守着荒郊野岭看。
纪湫没跟着走多远,就已经有些担心了,上前拉住他的袖口。
“我得赶紧回去了,不然就会被发现了。”
商皑侧头余光扫过一眼,没说一个字,只是把她揪着自己袖口的手抓住。
他握得很实,也很紧,手臂一带,纪湫踉跄了下,险些撞上他。
“着什么急。”
听声音像是有些微恼。
纪湫愕然,站稳后,抬头打量过去,发现他面色薄沉。
觉察到纪湫目光,商皑望了下来,过了会又收了回去,唇瓣抿了抿,吃了败仗似地不痛快。
大概又觉得自讨没趣,很快又把面上的情绪退了,正了正色。
“我知道伊瑟拉瑞确切的位置了。”
纪湫一震,无论如何也不走了,把商皑拉住,质问出声,“你去实验室了?”
商皑也没再走,回头下了一步台阶,“今天偶然碰到一批新器材卸货,我趁机混进去的。”看着纪湫皱着眉头,又开始怕她担心,温声又补充了一句,“一切都很顺利,没出现什么意外。”
纪湫只觉得心里紧紧绷着,即便他态度和缓,依旧感觉不到轻松。
“你不是说过做事之前会告诉我的吗?这次是你不守信用了。”
她边说就边往回走,换做商皑在后面跟着。
“当时情况紧急,我来不及回来跟你说。”
纪湫站定,呼了口气。
雨夜湿寒,鼻子钻着冷气,像被刀刮一样地疼,用口呼吸,牙齿却又酸胀难受。
这种不适感强迫纪湫冷静了下来。
她想了想,发现自己原本也没必要生气。
商皑毕竟是商皑,做事本来也稳妥可靠很多,她当然不能像商皑要求她那样要求商皑,两个人综合实力上原本就有差距,商皑遇到这种事情,确实比她更有概率全身而退。
纪湫忽然停下,定定地看着前方,商皑不知道她在思考什么,上前掰过她的肩膀,一双眼睛凝视着她,“别生气了。”
纪湫抬眼看去。
雾散了,光从侧面那簇花藤后面照过来,在他那幽沉沉的眸子上覆了一层旖旎暗光。
纪湫摇头,目光平静,“没有。我能力不足处处受限,你比我厉害,当然有更多的选择,可以做更多的事情。我本来就不该对你有这个要求,你道什么歉。”
她自以为这话算是很诚恳了,表现得也极其识大体,商皑眼中茫然过一瞬,忽然有些紧张了,“你故意挖苦我呢?”
纪湫一愣,“怎么就是挖苦了?我说的是事实。”
商皑不信,捏着她的肩膀又紧了几分,像在怕她气得转身离去,先一步就要扼杀这种情况。
纪湫束手无策地苦笑了下,“这个时候我跟你闹什么脾气,你如果心里有数,想做什么就去做,只是得注意安全。”
她说着,将手搭在商皑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以示真诚。
看纪湫满脸温柔笑意,不像是在敷衍他,商皑这才松开她的肩头,手却未落下,而是握住了纪湫。
他走近一步,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额头轻抵。
商皑气息灼热,烫得纪湫低下头去。
“当时我想着能早点带你出去。还有……”
他说了一半又不说了,纪湫没听到下文,茫然地抬头看他。
对上目光,他眼中忽然亮起些笑来。
“我总得找点借口来见你。”
纪湫脸一热,不是是羞的还是窘的。
刚刚见他的第一面,不就差点要数落他吗。
不知道究竟该说他什么好,只能嘟囔着回了一句,“哪里见不到了,你在屋子里多转几圈不就见着了。”
商皑离开一步,牵起纪湫的手慢慢往回走,“那不一样。”
纪湫默默地望着前面,耳边是雨打树梢的声响。
外面的雨幕大些,树冠下的雨小些,但凝结的露珠却砸得要重许多。
眼下正有一滴跳到商皑额发上,分溅出细巧的点点晶莹。
瞧着黑压压的夜空,跟着纪湫的节奏踱下梯子。
“过不了几个小时,他就回来了。”
纪湫虽然也很不愿去想,但终归要来的挡不住,“是的。希望他有听到我对郑惊渡说的那番话。”
商皑低头看路,眉眼隐进暗中,“他疑心病重,如果听到你说了那话,闵玉不可能逃得过。”
纪湫的裙角扫过路边泥泞,“闵玉最擅长捉弄人心,孟兰宴又手段狠毒,不知道会后面会掀起什么样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