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种兵还干这个?”董鹤鸣有些不大相信。
“特种部队也一样要写报告做台账的。”丰峻简简单单一句,就完美地掩盖了过去。
毕竟谁也没在特种部队呆过。他说怎样就是怎样。
董鹤鸣嘟囔:“看来特种部队培养的还真是全面型人才啊。”
丰峻喜怒不形于色,脸色还是那么平静:“这份报告有点赶,而且光从这些期刊上摘录数据,其实不太全面,有些数据我感觉有出入。如果时间允许,可以做一份更详尽的。”
董鹤鸣深深地望他一眼。
一字一句,缓慢地:“丰峻,我以为你能写出来就已经很难得了。你居然还能察觉数据出入……”
丰峻淡淡地一笑,平静中难掩骄矜。
“不过销售人才,不是用来写报告的。这些就留给学术人才去做吧。”董鹤鸣将手中的报告往桌面上一放,话锋一转,“有个棘手的事,接不接?”
“什么事?”问得简洁不客气。
“H省要订一批柴油机,目前国内三个厂家在竞争,不客气地说,三个厂家中,咱们吴柴厂规模最小,名声也最小。最关键,H省想从国外进口,不想订国内产品。”
丰峻扬了扬眉:“吴柴厂想拿,是吗?”
“吴柴厂想拿,但局里和市里都不太愿意接。”
“不愿意接的原因呢?”丰峻问。
董鹤鸣也不隐瞒:“首先,H省进口意愿强烈,局里不想白费精力,其次,咱们厂生产任务足,接下来怕我们完不成。”
“第一条比较重要,第二条不是问题。”
听丰峻居然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董鹤鸣不由笑起来:“年轻人,说话不能太张扬。完不成任务,那才是最大的问题,怎么就不是问题了?”
丰峻却道:“中吴市机械局下属的确只有吴柴厂,但新坛县还有新柴厂,阳湖县还有阳柴厂,咱们任务足,他们却效益很一般。咱们吃不下,可以分给他们做。有肉不能放过,食量是另外的事。”
董鹤鸣震惊:“新柴厂和阳柴厂可不是市机械局管辖,这可不好协调啊。而且他们的技术力量,质量能保证吗?”
“董厂长……”丰峻平视着他,无惧地与他对视,“按现在的发展势头,吴柴厂生产任务已经饱和,扩大生产能力是当务之急。况且机械局也不是真的不能协调,而是不愿意多事。等事到临头必须协调,他们自然会站出来协调。”
董鹤鸣望着这个“大逆不道”的年轻人。
这是要给机械局“逼宫”啊。
上次丰峻在这里信誓旦旦地说,现在的政府计划调拨方式维持不了几年,他是信的。现在说要企业去倒逼政府改进,董鹤鸣有点没底。
“董厂长,大城市的企业已经开始集团化改革了。中吴早晚也会开始的。”
这句话宛若重锤,敲在董鹤鸣心上。
董鹤鸣出国考察,对国外公司的集团化运作早就羡慕不已,甚至想象过自己能将吴柴厂也发展成那样的大集团,不止生产柴油机,可能还会生产拖拉机,还会生产其他的农业机械。
他对当官没有太大的兴趣,别人想要的做出成绩、调到局里,然后坐坐办公室、开开会、一张报纸打发一天的工作,董鹤鸣并不喜欢。
从某种程度上说,他和丰峻是一类人。
但不同的是,他胆子没丰峻大、视野也没丰峻宽。毕竟他的成长经历和丰峻完全不同。
“董厂长内心有霸气,我看得出来。”丰峻道。
这个年轻人,可怕。
怪不得许波要极力推荐他。
突然,董鹤鸣生出一个念头。许波突然就请来《新宁日报》,突然就借奖金制度改革红遍机械系统,这是谁也没有预料到的。
但现在看来,似乎一切都像是计划好的路线。
所以许波的高升,背后难道有丰峻的影子?
“那你想试试吗?去拿下H省的订单?”董鹤鸣问。
丰峻有了些笑意:“董厂长主动跟我提,其实不也是想拿下吗?”
拿下。
感情要拿下,事业也要拿下。
“拿下”,就是人生成长的一个又一个里程碑。
董鹤鸣笑了。
他的心思被丰峻点破。而且他也突然意识到,自己一直在琢磨一件不可能的事,原因无他,只因为自己下意识里其实还是觉得有可能。
如果真的排除万难,将订单拿下。机械局不可能眼睁睁看着吴柴厂交不出货。
从某种程度上说,机械局比吴柴厂更看重名声。
董鹤鸣深深地望他一眼:“那就去吧。但我只会给你一张介绍信,别的便利无法提供。”
丰峻听懂了。
这是一次计划外的“抢食”,董鹤鸣不能声张,万一消息泄露,局里出来阻止,这食就不用抢了。
H省,民风剽悍,吴柴厂从来就没有拿到过这个省的订单,酒喝不过别人,话也说不过别人。所以丰峻就是董鹤鸣看中的先锋。
丰峻点头:“一张介绍信就够了。”
董鹤鸣:“那何时可以启程?”
“随时。”
望着丰峻走出办公室的背影,董鹤鸣由衷地佩服。不管这个年轻人此去是成是败,这能力和勇气都是吴柴厂独一份。
拿下了固然是意外之喜,拿不下,也是对他的一次历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