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如月上前,将那双筷子还是紧贴在椅背旁边,等刘明丽绕了好几圈,把筷子绷住,这才松了手。
“我来扯线吧。”何如月索性拖过一张凳子坐在刘明丽旁边,接过毛衣开始扯毛线。
刘剑虹的声音从厨房传来:“如月回来啦?”
“回来啦,在跟明丽拆毛衣。”何如月喊。
厨房里油锅声音大,她怕刘剑虹听不见。
“行,你们搭手啊,我还有一个菜,马上就好。”
“不着急,我还不饿。”喊完,何如月低声问刘明丽,“我爸呢?”
刘明丽道:“找卢叔叔闲聊去了,等下开饭去喊他。”
“等下我去喊,我也找卢叔叔有事,明天上午陪丰峻去检查,我跟卢叔叔先打个招呼。”
“呵呵,出双入对的,这下是正式公开了吧?”刘明丽笑着朝何如月挤眼睛。
这下何如月有话说了。
“别只顾着说我。我也得审问你呢。猜我刚刚在路上遇见谁?”
“不知道啊,哪只幸运的阿猫阿狗啊?”
得,费宜年惨变阿猫阿狗。还好加了个“幸运的”,聊胜于无。
何如月咯咯笑起来:“我说了你别打我。费宜年。”
“费宜年?”刘明丽果然惊讶,但没动手,笑道,“差不多,他下班晚,公交车过来,是得这个点到家。”
“他让我转告,说七点半在弄堂口等你,有事跟你说。”
“有事?”刘明丽手里未停,“呵,能有什么事啊,准是上了新电影。费宜年啊,看电影眼光很高的,跟我说了好几次,说电影院在放《苔丝》,欧洲大导演的作品呀。”
嗯,的确是很名的大导演。只是这个年代的人还未必知道,他后来会因为性丑闻而身败名裂。
何如月突然觉得,知道得太多会让人兴奋,但偶尔也会感叹。
比如这位大导演。
不过何如月没有说破,她不想做个扫兴的人。
刘明丽还在喋喋不休:“这个片子得了很多奖的。我看过女演员的照片,大胆死了,都不穿衣服的,背上盘着一条大蟒蛇,你说牛不牛。”
“牛,挺牛。”何如月微微一笑,“最近让你陪我妈,是不是耽误你约会了?”
“没有啊。”刘明丽晃晃脑袋,“看我这回的头发烫得好看吗?”
中吴的理发店已经引进了烫发设备,刘明丽当仁不让的潮人,烫了个像女明星一样的中长发,的确更美了。
何如月由衷道:“好看,你烫什么头都好看。”
刘明丽很是满意:“我都有空去烫头,怎么会耽误约会。不可能啦。”
“那费宜年还问,你住不住孙家弄。看来他不知道你最近的动向啊。”何如月睁大眼睛望着刘明丽,观察她的反应。
刘明丽撇嘴:“倒也不必事事都跟他说。”
何如月道:“我觉得费宜年有点上心了,不像以前那样若即若离,是不是?”
刘明丽迅速地朝厨房看一眼,确定刘剑虹还没忙完,低声道:“你也觉得了?他最近吧,明显比以前主动了。以前总要我主动找他,现在他会主动约我。不过吧,你也知道我的,越是追着我的,我就不贪了,倒是先前他不朝我正眼看,我就特别想找他。”
这很刘明丽。
何如月苦笑着摇了摇头:“你啊,果然就没三个月耐心,这满三个月了没?”
刘明丽歪脑袋想了想:“好像差不多,两个多月了吧?”
何如月也怕她惹事,低声忠告:“要是不喜欢了,早就跟人家说清楚,免得人家误会,伤了感情就不好了。”
“我也没有不喜欢他啊……”刘明丽嘀咕,“起码看电影还是可以的,他知道好多国外的著名电影。”
何如月哭笑不得,伸出手指就点她额角:“你这小脑瓜子我是佩服的。你可给我赶紧想想清楚,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你再拖下去,人家家里也会当真,到时候你怎么办?”
一听说“家里”,刘明丽还真懵圈了:“如月,其实他父母已经说请我吃饭了,是我没答应。”
“瞧瞧。这见父母意义可不一样,的确不能随便答应。”
刘明丽终于停了手,下意识地在手指上绕着毛线,绕了拆,拆了绕,反反复复。
“如月,我认真地想了想。我是喜欢和他看电影的,也喜欢和他逛街,但我已经不喜欢跟他亲嘴了。”
这……
“我觉得,你其实已经不喜欢他了。”
何如月何止语重心长,简直德高望重。
“好吧,我会找机会跟他说清楚。”刘明丽一下决心,又觉得拨云见日,世界都开朗起来,“啊,让我再约会几次吧,等我说清楚了,就要变成孤孤单单一个人,好惨啊。”
嘴上喊着好惨,脸上却一点看不出来。
何如月真的很佩服她。如果说没有人可以从工作上压垮何如月,那也没有人可以从感情上打败刘明丽。
…
本着约一次少一次的精神,七点半时,刘明丽换上大皮袄和小皮鞋,很摩登地出了门。
刘剑虹很欣慰:“你和明丽,不知道谁先办喜事。”
何舒桓同志在H省这么久,回到家中心情显然很好:“我倒是不介意咱家先办。要不等丰峻身体完全康复,我来提一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