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械局憋屈吗?
当然憋屈。
好在这时候吴柴厂站了起来!
吴柴厂连续两年获得全国银质奖章、今年更是捧回了金质奖章,让机械局十分扬眉吐气。但机械行业想要争取更多的政府支持,光靠吴柴厂哪里够,起码要有三个“吴柴厂”, 才有可能和纺织行业平起平坐。
但除了吴柴厂, 把机械局下属的那些企业挖地三尺,也找不出三家吴柴厂这规模的。要发展,谈何容易。
丰峻有自己对于吴柴厂和机械局的发展设想,但他没渠道说。
一个烧锅炉的小青工,再怎么威名赫赫,跑去机械局说:我有一个梦想……
大概会被机械局的门卫大爷直接乱棍打出去。
所以他一边暗暗发展自己的青年威望, 一边也在寻找攻略目标。
在参加了两次座谈会后,丰峻将这个目标锁定在了许波这里。
许波,四十出头,少壮派无疑。
根正苗红、基层出身,敢于两次亲临座谈会,并这么快拿出方案,千万别以为他就是什么为青工着想的大善人。
不存在的。
丰峻在商场叱咤风云,一靠敏锐的商业嗅觉,二靠犀利的人性洞察。
他分析了许波的处境。
吴柴厂一把手是厂长,二把手是书记。厂长是六十年代大学生,有水平有威望,只比许波大几岁;书记是前两年空降来的,局长嫡系,离退休也还遥遥无期。加上副厂长里头,许波也并不是最出众的那一个。
这局势,乱而迷茫。
许波在本厂突围,可能性基本为零。但如果他在自己的分管工作上做出令人瞩目的成绩,那以局里想要发展其他企业的心,就有可能让他去别的企业当一把手。
那才是许波有可能的崛起方式。
许波想出头的欲望,被丰峻看出来了。许波想出头的难度,也被丰峻算计到了。
欲望强、难度大,这样的人自然是优秀的攻略对象。
许波对他的登门造访十分惊讶,但丰峻只用一句话,就彻底收服了许波。
他说:“工作做得好,一半靠宣传。许厂长为职工办的实事,我们的感激是不顶用的。先进经验一定要让别人都知道。”
这真是抓住了许波的命门。
他立刻将身前的凳子踢了过去,说了声:“坐。”然后喊,“兵兵妈,快给客人倒水!”
许波如饥似渴,丰峻却有所保留。
他怎么可能将自己的底盘全部托出。他需要让许波知道自己的实力,但又不能让许波知道自己的真正实力。
这不是一锤子买卖。
面对许波的追问,丰峻显得沉静而谦逊。
“许厂长,有句话叫‘墙内开花墙外香’,十分管用。”
“什么意思?”
“奖金改革,和青工培养,都得益于许厂长的全力支持。但这个成绩放到吴柴厂、放到机械局、哪怕放到全市,应该也没人会想得到你许厂长。”
许波的手指蓦地一弹,感觉丰峻话中有话。
“所以呢?”许波没表态,只问。
“但如果有省级以上的报纸来报道您的改革成果,那就是墙外香。墙外的香飘回墙内,人家看到的就是你许厂长。”
许波的手指已经不是弹,而是抖。
这小子胆大,居然建议自己绕开厂部,直接谋求更高级别的报道。
“我还以为什么了不得的建议。就这?呵呵。”许波冷笑一声,“办法虽然不错,但不可行。”
“为何?”丰峻问得平静。他猜到了许波会说什么,也早就准备好了回答。
果然,许波道:“首先,省级以上的记者说来就来吗?所有的对外宣传,那都必须向上申报,局里同意了才能接受记者调查采访。局里一过,还有我什么事?局里不过,是想让我违反纪律吗?其次……”
他顿了顿,语气明显有些不甘:“省里的记者,也不是我许波能搬得动。”
这句说得就有些哀怨了。丰峻一下子就明白,重点还是在这里啊,不是不敢请,是请不到。
丰峻不紧不慢:“全国上下都在比拼改革,要都被规矩框死了,这改革还怎么进行?只要报道是正面的、肯定的,局里也受益,最多表面上说你两句,后面却一定会立你当典型。至于省里的记者……许厂长,这个人就在你身边。”
“我身边?是谁?”许波迅速地开动脑筋想了一波,还是没想到。
丰峻也没卖关子:“工会的小何干事。退休的何总工和刘站长。”
许波还是愣愣地看着他,一时没想明白:“何如月?她倒是读的名牌大学,可能会有同学在省里当记者吧,但也才毕业,说得上话吗?”
见他如此点拨不通,丰峻也是暗暗叹息。
这位许厂长,真是要能力有能力,要想法有想法,要野心有野心,偏偏,不懂得梳理关系。
“听说何总工和刘站长去宁州照顾老人了吧。刘站长两个弟弟在宁州都很出息,其中小弟弟就在新宁日报社工作。”
言尽于此,再说就显得丰峻太“手把手”了。
许波一拍脑袋:“我还真不知道!我和何总工关系还可以啊,怎么没听他说过呢?唉,你怎么知道?”
丰峻也没显摆,只淡淡地道:“这就是车间工人的好处,乱七八糟听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