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碗面喷香扑鼻,封多病咕咚咽了口水;这边面一好,那神出鬼没地老仆就出现将面端走,还十分恭敬地说:“少爷辛苦了。”
庸宴对答如流:“少爷应该的。”
太医院首和喝醉的大都督并排蹲在廊下吃面。
封多病一开始尚不觉得如何,越吃越感到庸宴实乃天下第一人才,面条爽滑劲道,鸡蛋嫩而不破,用的老汤喷喷香——
喝醉了尚且有如此水平,醒着的时候可能是个食神吧。
封多病从袖带里摸出些药粉配在一起,也不避讳庸宴就要直接往他碗里洒;不料庸宴虽然醉得像被鬼上身,却异常敏捷地捉住他的手腕。
封多病情不自禁打了个哆嗦,灵机一动:“秦桥给你吃的。”
“哦。”大都督立刻从善如流地松开手,封院首的爪子一松,解酒药粉调料似地落在大都督的面碗里。
封多病心说这大都督要暗杀起来是不是也太容易了点?
早知道下点巴豆给他。
虽然存了猥琐心思,但封多病到底是太医院的头子,配出的解酒药也并不寻常,不过片刻,庸宴便清醒了,像是刚认出眼前的人一样:“……封院首。”
封多病喝干最后一口汤,嗯了一声。
他揉了揉额头:“此来何事?”
封多病吸溜吸溜吃面:“我有事要出京一趟,走之前来探望都督。”
庸宴:“……”
他小时候是个怪胎,长大了是个人屠,通常来讲是没有人会没事来探望的。
不过封多病显然算不上什么正常人。他嘴唇上挂着面汤,摆出一张十足“世外高人”的脸:“听说你想甩开秦桥?不愧是都督,够胆。”
庸宴早就知道封多病属秦桥麾下,对他会知道此事半点不觉着奇怪。
封多病:“既然是都督甩了她,今日又为何在自家府上宿醉?”
庸宴没说话。
封多病便自以为十分善解人意地说道:“大都督,我只是来给你提个醒——秦桥是个异类,她不能算作是个‘女人’,你要把她当成一只老妖精看待。欲擒故纵这招虽妙,但光是让她嫉妒是不行的。”
大都督微微侧过身来,表示洗耳恭听。
封多病:“一般女子呢,嫉妒的时候会想方设法讨郎君欢心,坏一点的还会把主意打到那嫉妒的对象身上;秦桥就不一样了,她在你这找不回面子,就会在别处证明自己的魅力。”
没错,就算秦桥死到临头了,也还是会在死前风骚一把。
封多病脸上现出一副十分犯贱的表情:“大都督听说过卢姣吗?”
星冠玉衣卢子漆,怎么可能没听过?
明明是个男人,他的美却成了一个传奇。
此人乃是当阳卢氏的庶子,自幼不好诗书,偏偏喜欢商贾之术;卢氏清贵门第,不可能由着他拿铜臭之物侮辱门楣,遂分了几家脂粉铺子给他,将他逐出了当阳卢氏的族谱。
要说给什么铺子不好?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给卢姣胭脂水粉。
据说此人第一天得了铺面,第二日便略施粉黛,雇了一抬再简单不过的小步撵,竟引得当阳轰动,纷纷出门来看盛世美人,不过一日的功夫,便将这卢姣捧得天上有地下无,那么多人来看,却生生不敢碰他一片衣角,只恐让凡间灰沾染天上人。
这天上人目光盈盈地开了玉口,第一句话就是:
“子漆凡俗颜色,多赖阿姣脂粉。”
这下完了。
平平无奇的脂粉铺子立刻被挤破了,这种冲击力甚至波及到了妙都,阿姣脂粉千金难求;卢姣顺着这条线又做了绸缎、饰品、花笺等物;等稳定了阵脚,他便和顺元镖局火家合作,挖出了宁州的银矿。
自此江南卢姣名噪天下,成了大荆一等一的富贵花。
若只是这样,他也不过就是江南首富罢了;江南一代又一代的首富,年年都有,便是好看些又有什么稀奇?
真正令此人的传奇性更上一层楼的乃是秦阿房,这位连大都督都看不上的国相,竟然为了阿姣美色亲自便服下了江南,一掷千金,只为见卢姣一面,见了之后还亲自提了四个字送他。
“星冠玉衣,”庸宴说:“实在没法不知道。”
封多病:“是啊,他就要进京啦。”
此事庸宴早就听说了,只不过有了天不言,火云揭,李驭涛,陆边秋还有孟慈音这几个“假情人”在前,他已不十分在意秦桥那些传说中的莺莺燕燕了。
他甚至有点笃定地说:“无妨。”
这是他闭门宿醉半日,得出来的一个结论。
秦桥此人,每说一句话都要事先算好,几乎没有一个字是废话。可是那日在乘浪楼上,她为了不让自己那“离魂症”发作,竟然能将全局大计合盘托出。
“秦桥是喜欢我的。”
这是这么多年来,他第一次在心中得到肯定的答案。
所以对这个卢姣,他也并不……
并不……
并……
庸宴目露凶光:“他明日进京是吧?”
封多病:“……是。”
作者有话要说: 卢姣(疯狂扇起小扇子):“是啷个在叨叨老子?”
姣姣小宝贝终于要出场了!
第78章
庸宴陷入了他惯常的沉默,两人安静了一会儿;大都督拿过封多病手里的碗筷送回厨下,对封多病说:“天色已晚,院正便在这里歇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