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医院后,他当然是要去到科研所,找到那台时空穿梭机,然后才能去往夏朝。不过这对于苏徽来说,难度依然很大。
二十三世纪的北京比夏朝时候的北京要大了数十倍,无论海陆空,都有复杂曲折的交通路线。而现在偷偷私逃在外的苏徽不敢乘坐任何的交通工具,更要提防着这座城市无时无刻不在头顶盘旋的无人机式监控摄像头。除了老老实实用脚走到科研所,苏徽没有一点办法。
北京城是什么样子?
周福寿曾经无数次的想过这个问题。
过去他只是个乡下的穷孩子,从没想过自己有踏足京师的一天。不过他是男孩,寡母对他自然是寄予厚望,即便明白这个孩子文不成武不就,平安长大都是祖宗保佑,能不能娶妻生子还未可知,但周家寡妇还是在孩子耳边时不时的叮嘱,你日后一定要发愤图强,一定要有出息,一定要光宗耀祖。
正因为对儿子有诸多期待,周寡妇这才会轻易的就将周福寿交给了京城来的“大官”。起初,周福寿以为自己是要进京做锦衣卫,他看着护送自己进京的那些哥哥们身上华丽的飞鱼服,满是喜悦与得意。后来他们在路上遭遇了一些事情,有许多人在他的面前死了,他则是被带到了一名大官那里。在他惊魂未定、惶惶不安的时候,大官对着他跪了下来,叫他殿下,呼他千岁,还对他说了许多莫名其妙的话。
周福寿听不懂那些话是什么,他被旅途中的变故吓傻了,后来在一路上懵懵懂懂的意识到了自己其实有着不凡的出身,他也没想明白,自己要去京师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做皇帝呀。
有个大官这样告诉他。
他不记得那个大官是谁了,那些官僚们都有着复杂的头衔,穿的衣服也大同小异,他实在区分不出来。
可是“皇帝”这两个字等于是在他的心中洒下了一点星火。
那火苗很烫,却也耀眼。很快那点火苗在他心中燃烧,成了燎原之势。他整夜整夜的想着京城的样子,想着皇位的样子。欢喜的差点疯掉。
端和八年十月三十,周福寿进京。
在这一天之前,他已经无数次的在梦里来到过这座城池。他以为自己会成为这里的主人,所以他高高的扬起了他的下颏。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了,京师和他想象的天差地别。没有在他预料之中前来欢迎他的人,更没有人在道路两边跪拜他,他在走进城门之后便被人从轿子上拽了出来,狠狠的摁在了地上。
接下来他像个囚犯一样被殴打、被押送着去到了一个沾满了血的地方。在那里他见到了一个女人,她穿着明黄的龙袍,慵懒的坐在椅子里,膝盖上横着一把明晃晃的利剑。
第223章 、(三十四)
周福寿哆哆嗦嗦的跪在了那个膝头横着利剑的女人面前。
没有人让他跪也没有人为他引见那个女人,这是周福寿下意识的动作,是人对于危险本能的规避。周福寿很早的时候就知道当今天子是个女人,他想象了很多次都想不出来女人做皇帝是什么样子,他在平常见过的女子或温婉或贤良,就连泼悍些的农妇,在男人面前也终究是要怯怯的低下头。他当然也曾见过穿着锦衣玉袍的高贵女子,那是地方官员的夫人太太,上元时结伴去庙会烧香,他远远的瞧见过她们趾高气扬的身影——但这些官太太都是依凭着她们的丈夫才威严,乡下小子跪拜这些女人,一转头在她们丈夫看不到的地方,乡下人照样眉飞色舞的对这些官太太的衣着打扮和身段相貌品头论足,十二岁的周福寿有学有样,好似她们是市面上随处可得的商品。
而女皇不一样。她静静的坐在一把样式朴素的椅子上,姿态不算端庄,甚至堪称慵懒,她一句话也不说,一个眼神也不给,然而周福寿在看见这个女人的那一刻,直觉就告诉了他她的可怕。他瑟瑟发抖的趴伏在地,平生第一次在见到女人时没有观察对方的身段相貌,只有满心的畏惧。在周福寿的眼中,这不是一个女人,而是皇帝、天子、九五之尊的君王。
“陛下,周福寿带到了。”周福寿身边站着的太监朝着皇帝所在的方向拱手,用尖利而又沙哑、仿佛锈蚀被拽动时的嗓音开口:“护送他前来京城的沧州官僚,也都被一块拿下了。随行军队有三千人,眼下都被分散到了京郊不同的角落。”
嘉禾点了点头,接着看向了周福寿。
意识到自己正处在皇帝注视下的周福寿一动也不敢动,之前在来京途中做过的春秋大梦此刻都忘得一干二净,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活下去。
“你就是周福寿,那个据说——”最后两个字,嘉禾咬的格外重,周福寿吓得又是以哆嗦,“据说是朕侄儿的人?远道而来,风尘仆仆,实在辛苦。你说说,你要朕封赏你什么?公侯?郡王?亲王?还是储君,亦或者——皇帝。”
周福寿已经吓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死命的叩头。
嘉禾倒是笑了,她嗓音天生柔和清亮,笑起来好似玉制风铃轻响,“你这么害怕朕做什么?你与朕,可是血脉至亲。虽然朕的父亲在驾崩之前根本不知道你的存在,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籍贯何地、姓甚名谁,可既然这样多的学者文人绞尽脑汁的考证你家的族谱,非说我父亲也是你家的人,而你也敢认下,那么就不妨当你是我侄儿好了。来,侄儿,过来让朕好好看看,看看你与太.祖皇帝有几分的相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