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李正天睁大了眼睛。
“姜力特意找我来说这个事,就是想给老头求个情。”梁安治说道,“他一直瞒着你们,现在发现快瞒不住了,所以昨天晚上就来找我自首了。”
李正天想起之前和姜力、展杰一起分析案情,说到这个环节时都是他和展杰在讨论,姜力一直没说话。
李正天睁大了眼睛问道:“那库房……”
“没错。”梁安治点了点头。
按照规定,所有装备器材都要从东配楼的库房领出来拿到主楼的技术科备勤室,用专门的不间断电源充电,如果跳闸值班室会立刻报警。但是技术科的人有时会图省事直接在库房充电。
看来张大超也私下找梁安治“自首”过了。
“唉我去!”李正天揉着头发,过了好久才说道,“您说他找您汇报了三个事。”
“哦。第三个事,你没想过他昨晚为什么能追到工厂区救你们吗?”梁安治问道。
李正天想了想,然后摇头。
“因为他又抓了一个叫彭祖杰的人,这个人也被黑警勒索,但他们之间联系比较多。姜力从他嘴里问出了联络黑警的方式,然后给黑警发了信息。”梁安治顿了顿说道,“那个黑警不知道彭祖杰被捕了,给姜力回了信息,被锁定了手机识别码。”
“他是跟着手机定位找过去的?”李正天问道。
梁安治点了点头。
“原来如此。”
李正天无力地点了点头。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和姜力的差距:当他像愤怒的公牛一样四处乱撞的时候,姜力却能静下心来思考,从细节入手,一步步接近真相,并且救了他,还搭上了自己的性命。一想到这里,李正天脸上红的发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过了很久他才回过神来,脑子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就是:那个勒索强奸犯的黑警就是假包皮匠吗?他究竟有什么目的?
🔒45
梁安治走到门口,转身对李正天说道:“收到这封举报信之后,我们也讨论了很久,最终决定重启对包皮匠案的调查。郭局是代表组织对你们审查的,以后就不要再带情绪了。”
李正天想起最后那次内部调查时傅强对自己说的话,终于忍不住问道,“您不会也觉得我能干出来冤杀好人、栽赃顶罪的事吧?”
“至少现在确认你不是了。”梁安治又露出官僚的笑容,他的情绪重新恢复成一面镜湖,“人之于社会,就像细胞之于人一样。每个细胞都有癌变的可能,有时候它甚至不知道自己变了。所以定期体检是有必要的。”
李正天意识到自己失态,于是说道:“梁局,我不该这么说话。我怀疑郭博英有问题,您也没说我什么。”
“没事,这都正常。”梁安治拍了拍李正天的肩膀,“话说起来,这次林兮真是立了功,如果不是她百分百相信你,好几次郭博英要拿下你的时候,都是她拼了命保你,我想可能连现在这个局面都没有。”
听到梁安治这么说,李正天好像眼眶被狠狠揍了一拳。
“还有姜力,为你争取升职分房也是尽力了。”梁安治一边说一边掏出一份三叠的文件,递到李正天手中。
李正天打开一看,是市局特批他提升为副队长级别待遇的批复文件,主要内容是虽然李正天因为工作失误无法晋升副队长,但考虑各方面因素,同意特批他享受副队长级别的待遇。
“哀悼结束了,继续干活吧。”梁安治说完这句话,拉开门出去了。
李正天站在窗边,看着梁安治的专车缓缓驶出队部院子。老梁以堂堂局长的身份亲自跑到下级单位,以交代工作的名义陪他一同哀悼牺牲的姜力和张大超,可以说是厚待有加了。而且老梁对这两人的感情应该远比自己深沉。
李正天叹了口气。老梁说的对,哀悼结束了,该继续干活了。成人的世界就是这样,人们就像被猛兽追赶的羚羊,只能拼命往前跑,没时间停下脚步看看倒下的同伴。
李正天坐到姜力的办公桌后面,看着桌面上他、姜力和张大超的合影,照片中的他们正在开怀大笑。他把照片扣在桌面上,打开电脑,过了一会,屏幕右下角弹出一个对日历对话框,提醒事件:母亲六十九岁寿宴,地点:大董,时间:明天全天。
李正天呆呆地看着屏幕,过了好一会才把对话框关掉。他打开抽屉,从里面掏出一条崭新的中华烟,拆开,点上一支,然后倒在松软的老板椅上,过了许久才悠悠吐出一口烟圈。
华灯初上,威斯汀酒店三层的主宴会厅灯火辉煌,这座城市最有富有的一百人都在这里。他们三三两两围在一起,或谈笑风生,或窃窃私语。郭博英作为重要贵宾由协会主席和副主席亲自陪同,不断有著名企业家过来和他寒暄。
人在这种状态下很难不飘飘然,郭博英每和一个人握手,都会在心里重复一遍那个古老的官场故事。若干年前,有个企业家请客吃饭,情绪来了和别人吹牛,说市长就是他养的一条狗,说让他到他就到。客人们不信,企业家当场给市长打了个电话,说请他吃饭,安排一条龙。然后吩咐服务员重开一个包间,重做一桌酒席。市长欣然赴宴,企业家对他极力吹捧,市长飘飘欲仙。客人们看到了一场主人哄狗的表演。
郭博英很提防这些商人,因为他们最懂用小恩小惠拉人下水,然后为自己谋取更大的利益。对付他们最好的办法就是威压,让他们时刻担心会失去一切,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已经拥有的一切买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