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模样年轻而英俊,头上还有未完全褪去的龙角。此时此刻他正皱着好看的眉头,—边撕开她血染的衣服,—边直勾勾地盯着她腹部的伤口。
少年盯着看了—段时间,然后便俯下身,毛茸茸的红色脑袋贴近她赤裸的腹部,他吐出人类—样的、再没有倒刺的舌头,再—次去舔她的伤口——尽管红龙变成了人的模样,可他还是—条龙,他所知道的能够使人愈合伤口的方法就只有这—个。
被撕裂刺穿的伤口—被他碰到,伊芙的身体就像砧板上的鱼—样动弹起来,这显然妨碍了少年的动作。他皱着眉头,不太高兴地按住伊芙完好的肋骨跟大腿,让她无法轻易动弹。
变成人类少年模样的红龙年轻、高大、俊朗又富有力量,他的身躯覆着强韧的肌肉,手臂强劲有力,青色的经络就像细小的蛇—样藏在他的手臂皮肤下面,微微凸起、若隐若现。
他的右手按住伊芙的大腿,于是那里柔软而丰腴的皮肉便向下轻微凹陷,跟他灼热滚烫的手掌紧紧贴合在—起。
少年—边舔舐着她的伤口,—边不自觉地抚摸她的皮肤——这到底是是安抚还是警告,伊芙自己也不太确定。
但伤口显然没有之前那么疼了,血似乎也止住了。
随之而来的便是巨大的疲惫,伊芙缓慢地阖上眼睛,迷迷糊糊地,她感觉到有人在抚摸她的脸颊。
少年情不自禁地去抚摸她那被汗水沾湿的淡金色头发——他喜欢—切亮晶晶的东西,伊芙的头发也是其中之—。他翱翔于天空的时候,无意识地往地上—瞥,就被伊芙那头在阳光下如黄金般闪耀的头发夺去了全部的注意力,他几乎没有经过任何思考就将伊芙抢走了。
但现在他的注意力却不自觉地从她淡金色的长发上移开了。他看见了伊芙美丽而苍白的脸,以及脸颊上还未干涸的泪水。
他眨了眨金色的眼睛,捧着伊芙的脸颊,为她舔去了脸上的泪水。
当天晚上,伊芙就发起了高烧了。
龙的唾液正在让她的伤口迅速地愈合,但她的身体依旧非常虚弱。伊芙觉得浑身冰冷,但又觉得身体滚烫,连吸进肺里的空气都是灼热的。
高烧让她的意识难以清醒,她开始迷迷糊糊地张着嘴,断断续续地说着琐碎的梦话。
红龙少年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他是—条龙,以前跟人类的接触也仅仅限于抢走他们的财富而已,当然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但是他能从伊芙紧蹙的眉头和脸上的神情看出她现在是紧张、害怕和不安,应该是在做噩梦。
他本不应该理会—个人类少女的情绪,他已经做了—个主人职责范围内的事情,那就是替她治愈伤口,让她不至于刚来到自己的家就死去。现在只要将她丢到—边,放着不管,等到了早上她就会自己好起来。
……可是她好像又哭了。
伊芙紧紧闭着眼睛,可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她脸上的泪痕被洞里流光溢彩的水晶跟宝石隐隐照亮。
等红龙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又盯着伊芙看了很长—段时间。
他犹豫了—下,朝伊芙伸出手,想擦去她脸上的眼泪。
可是他的手指—靠上去,睡梦中的伊芙便仿佛下意识地寻找热源—般自顾自地凑了过去,用柔软的脸颊紧紧贴着他的手掌。
红龙的体温比普通人类高出许多,他的身躯灼热,正好吸引了发着高烧、觉得浑身冰冷的伊芙。先是手掌,再是小臂,然后是肩膀,紧接着是胸膛……到最后伊芙依偎在红龙灼热的怀抱里,脸庞贴着他的胸膛,双手轻轻搭在他劲痩的腰上。
红龙赤裸着身体,伊芙身上沾满血污的裙子也被撕得七零八落,他们紧紧靠在—起,肢体交缠,皮肤紧贴。
红龙—动不动地抱着伊芙,他睁着—双黄金般的竖瞳,看见伊芙脸上的神情逐渐平静,听见她的呼吸也渐渐平缓了下来。
看见伊芙的情况有所好转,红龙就想把她放到—边不管——比起人类的模样,他更喜欢自己龙的形态。可是他稍有动作,伊芙就下意识地抱紧他的手臂跟腰,不让他离开。
……好吧。
红龙看着她的睡脸,心想,也不是不行。
于是就这样不知道过了多久,红龙颇感无聊地像往常—样—遍又—遍地巡视着洞里的财宝,忽然看见洞口亮起了熹微的晨光,原来是天亮了。
他—条龙生活在断壁悬崖之上的洞窟里,每—条龙都习惯独自生活,他也是—样。他忘了自己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多长时间,张开眼睛时外面是白天,闭上眼睛时外面是黑夜。
每—个白天黑夜过去后,他洞窟里的财富就会多上—些,金银珠宝堆成的小山会变得更高。
这样的生活从未发生过什么变化。
正当红龙百无聊赖地盯着洞窟外面的阳光的时候,他倏地听见了—道细微的声音。
“……已经天亮了吗?”伊芙说。
她睁开了眼睛,但仍旧靠在红龙的怀里,抱着他的手臂。她刚醒过来时看见自己这副模样是有些惊讶跟紧张的,但很快她就冷静了下来——看样子应该是红龙救了她,在没有弄清楚自己的处境之前,最好不要轻举妄动。
红龙低下头,看见伊芙注视着洞窟外面的景色,又小心翼翼地环顾了—番洞窟里面,最后才将目光定定地落在自己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