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现在这个样子还真是瘆人,同时言行间都渗透着浓重的血腥,像是一头负伤过重的狮子,随时会在一命呜呼之际咬上个把人给他陪葬一般。
白瑾瑜愣了愣,没有再作声。
“连你一个替代品也觉得孤可怜是吗?”疯六笑着笑着,就呛咳了起来,喷出了大口的腥血后,就在嘴角挂着,潺潺地流,依旧骇人地笑着。
“你一个替代品是不是也觉得...自己比起孤简直太幸运了?”
然后他就开始细数那些时日从暗探那里得知的一桩桩、一件件:
“她主动牵过你的手了?”
“她头靠在你肩膀歇息?”
“她同意让你天天穿着她心爱之人爱穿的颜色的衣裳?”
“她对着你失神地喊过天络哥哥?”
“她煮面的时候,只煮你一碗?”
“她决定了把你当成他的替身?”
“对啊...对啊...你猜对了...猜对了...她对你的这些...恰恰都是她不肯对孤的!!”
“孤主动牵她的手,她会笑着一点点掰开。”
“她不许孤学她的天络哥哥穿靛青儒服。”
“她不许孤当他的影子、不许孤学他、更不曾失神地把孤当作是他,明明孤跟他...是长相一模一样的孪生兄弟啊!”
“她连孤生辰的寿面,都要是煮给别人的时候,‘顺便’给孤做的...”
“可是这些...孤不在意了,孤拼命地翻阅古籍,替她翻山越岭找七色花,只想让这女人活得长久一些...可是...可她怎么连这个都不肯允孤...”
然后他深受打击一般双手抱住了头颅,踉跄了几步摔跌下来,模样狼狈得连白瑾瑜都害怕,连他先前带着的一腔怨愤,此时也被他吓得一下子熄灭了,只能呆呆地看他。
“长翎...孤不敢了...孤再也不敢在意你有几个替代品了...你想养几个小白脸...那就养吧...孤只要你活着...只要你活着...你要养几个孤都替你养...”
疯六嚎得不能自已,明明在战场上是煞气颇重的一个恶鬼,明明是个很可怕的人,这会儿哭得却像个孩子,任凭是谁看了都免不得生出丝怜悯来。
第95章 ···
赵长翎看着同她一起捆绑在一起的, 还有许多手无缚鸡之力的妇孺,她们大都瑟瑟抖抖地蜷缩在一边,旁边的枯瘦得像鬼一样的男人听说了可以用人命抵自己的人命, 毫不犹豫就把自己的妻儿老.母推了出去。
“唰”地一声,但凡那些牺牲别人换取自己的人,都在女人和孩子惊恐的目光下被人砍杀成了几块拖走。
长翎看得侧目。
等进去给她通禀太子的人出来时, 长翎禁不住皱着眉问:“太子殿下这么做?良心何安?”
“大胆!!”来人吼了她一声,“冒认太子妃也就算了,如今还敢妄议太子殿下?如若不是殿下下了死令不许伤害老弱妇孺,你今天就在这里被活活打死了!”
“跟我来!!”那人粗鲁地拽起了赵长翎, 给她送了手撩,强行拖着她走。
长翎好脾气地深呼吸口气,被那将领拖行了几步,故意伸手从衣裳深处的内袋掏出几个金元锭, 背在背后故意让那些双目空洞枯瘦的男人看见。
她微笑着把头转了过去, 声音小小地对牢房里那些瘾君子道:“喏, 这儿够买许多毒皮皮了!”
东昭西北部这些瘾君子喜欢把鸦壳栗捣下的毒糠皮称为“毒皮皮”,一旦吸食过这种毒皮, 会按食用量的多少而产生可怕的毒.瘾,迷惑人的神智, 严重起来的时候甚至会为了争夺“毒皮”而撕杀亲人,非常可怖。
赵长翎默默地把金元宝挂在了将领头盔的铁勾勾上。
瘾君子们盯着金元宝, 仿佛看到了毒皮皮, 簌簌地晃动铁镣,齐刷刷虎视了过来。
那副模样,就像给饿了多天野兽圈抛下一只或碰乱跳的活鸡。
将领顿时感觉四周氛围有些不对劲,但他没有回头, 继续拽着赵长翎往外走。
有时候人的心念是很可怕的东西,平日里被拴着动不了的狮子,也有可能在饿极见到了猎物以后,瞬间挣断束缚。
等那将领意识过来遭饿鬼围拢时,为时已晚。为了毒皮能出卖家人的瘾君子们早已挣断了撩锁,把那将领团团围住,眼睛贪婪发出了绿光。
赵长翎趁机逃脱出来。
只是她一个弱鸡小姑娘,没跑几步就又被人逮住了。
“怎么回事?”逮住长翎的那个大将便是刚才下命令要斩杀她的那个,他提拎着赵长翎,转身看着身后牢笼闹出的巨大哀嚎,有不少瘾君也趁机逃了出来。
“抓!赶紧地抓!”大将慌忙命令道。
“带我去见太子殿下!”长翎被揪着,双手动弹不得,水杏眼儿依旧恶狠狠地瞪向那名大将。
那大将也毫不怜香惜玉,单手提着她,单手从剑鞘里唰一声提出大刀。
“冒认皇室者一律斩杀,这么不安分,本将这里就给你就地正法吧!”
说着他就挥剑要往长翎的脖子砍去。
“砰!”地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往这里砸了过来,大将手里砍向长翎的刀已然断成两半。
那东西是从山的对面掷过来的,那里站了一个脸上有刀疤的和尚,身披伽蓝袍,衣袍猎猎,皱着眉头眼睛不可置信地盯着她看。
那名大将甩开断裂的大刀,下一刻就要掐往长翎白皙纤细的脖颈,刀疤和尚大声地朝远处吼唤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