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里那串湘妃色晃动着心血的串子已叫他捂得热乎,最后他只是将裹在软缎里的手串从帐下塞了进去,就离开了。
长翎已经听见动静了。
原本她听着木轮压过泥沙石的声音时整个人都紧张了起来,杏眸儿定定地望着漆黑的帐帘处,把双膝抱得死紧。
她察觉自己已经难以面对他,尤其是在他在她面前倾泻了满满一腔感情,把歹人碾压至死之后。
他的感情似乎比她原先想象的要浓烈得多,那种从魂灵深处嘶吼出来的声音,听着就让人心尖发颤,仿佛一汪汹涌通鼎的潮水,快要将她整个人掩埋在里头。
她...弱得不堪负荷,一折便断。
她又叹了口气,准备好心情见他,把双膝放下时,却看见一串手串从帐帘下方塞了进来,木轮的声音随即远去。
她,松了口气。
快速地下了榻趿上鞋过去,发现是自己交待给白瑾瑜的手串。
那么...他是在得知了她的死讯后,哀到极致迸发出来的感情,所以...这么地强烈?
长翎抓着湘妃色手串在帐帘处久久地站着,蹙紧了秀丽的眉头。
此时一帘之隔,闵天澈手攥一支木拐定定地和她遥相隔对着,翩然得如同尘世间任何一个腿没残障的翩翩公子,清凛高雅。
一支即将出往前线的队伍身披战甲从他面前跑过,身周都是战马嘶鸣以及武器顿挫的声音,激起黄沙模糊了他的眼睛,也带起她的帘帐轻轻摆伏。
他看了好久帘摆处她白如皓月的绣鞋,才动作流畅转身上了一匹战马,尾随队伍末尾,扬长而去。
第96章 ···
长翎在帐中做了好久的思想挣扎, 才终于敢踏出帐子。
她发现自打被闵六送来这帐子后,给她添了几个伺候的婢女不说,外头那些兵士看见她一律俯身行大礼, 他们见太子殿下也不过简单行一个军士礼,到了长翎这里,则是要给太子妃行大礼。
长翎连忙挥手让他们站起来说话, 然后问到了太子殿下。
其中一个将领出列来,毕恭毕敬地禀告道:“回禀太子妃,殿下他昨儿已经披甲上阵,往前线去了。”
“去前线了?”长翎皱了皱眉, “那他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她可赶着要知道赵堡关织造工场里的人都怎样了。
“回太子妃,打仗的事情,说不准的,快的两三天, 情况恶劣的若是被围困了, 也有可能三两个月都出不来。”那名将领为难道。
“不过, 殿下临走时说了,太子妃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属下可以替您去找周大人。”
“周大人?周显宏大人吗?”长翎惊喜道。
她没想到在这里能遇上个熟悉的人。
周显宏前来拜见了太子妃,还带着一个脸带刀疤的和尚。
“太子妃, 久仰盛名。”无尘笑着朝长翎行一佛礼。
长翎看着他就忍不住惋叹:“大师...原先也是长得极好啊。”
无尘的肤色偏白,眉眼俊俏, 倘若不是眼睛处一道骇人的刀疤贯穿了大半张脸, 和闵六比起来,那的确是不相上下啊。
无尘笑着念了句阿弥陀佛:“皮相有时候害人不浅,一刀毁了反而清净。贫僧跟太子殿下都是一样的。”
长翎没听明他这话里的意思,此时一只长着灰翎单着一只绿豆眼的鸽子飞了过来, 落在和尚的肩头。
长翎眼睛一亮,惊喜地大叫道:“小鸽子?真的是你!”
和尚笑着用手指点了点鸽子的脑袋,鸽子就很乖顺地落到长翎肩头,垂着脑袋去拱她的脸。
长翎被它逗得咯咯笑了起来。
“原来它是你养的?它可有灵性了。”
之前长翎找不到闵六,宫里下了令,正在焦灼的时候,是这只鸽子飞来,带着他们找到了殿下。
“贫僧叫它小灰,太子殿下后来一直叫它灰翎。”和尚笑眯着眼睛的时候,活像一尊佛。
长翎点点头,笑着把鸽子归还给无尘。
当周显宏听说,太子妃要找到赵堡关西部位于嘉裕海织造工场的人时,顿时皱起了眉。
周大人显然也是个成事者心狠的人,当初他得了皇命奉旨受太子殿下差遣来东昭,是为着帮万顺帝夺回失地,让两国重归一国的目的。
临出战前,万顺帝千万叮嘱不能失了两边的民心。
可当他来到东昭,眼巴巴看着太子殿下对东昭那边投毒稻,依旧一言不发,装作未闻。
那是因为他知道,照如今万顺的实力,即便太子殿下集结各方钱财,想要统一东昭和万顺,显然困难,不耍狠招的话,他们压根连东昭边境都踏足不了。
此时太子妃要求他放人,他显然不愿意的。
“太子妃您知道后果吗?”周显宏一脸严肃,“有些事情万顺一旦做了,没做彻底的话,会后患无穷的。”
赵长翎攥了攥拳头,“我知道但是...”
“但是周大人您这么做,当真没有良心责备吗?东昭国它原来...也是跟万顺一样,是大昭的一部分,他们本来就是一个整体啊!”
赵长翎颤栗着声音道。
万顺的先祖原来是名正言顺继位,是大昭最后一任的皇帝,当年周家之所以从枣京一路护着先.祖西下,甘愿屈居一隅,便是因为,周家的先.祖有股子硬气,东昭的先.皇是逆贼篡位,名不正言不顺,他们周家要对大昭绝对的忠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