闵六却眉头紧皱,很是烦恼地吞咽着口中的肉。
就在闵六终于受不了赵长翎看着他的眼神,想要伸手掀翻她手里捧着的那块熟肉时,赵长翎突然停止了笑容,瞪了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无端地让闵天澈伸出的手又缩了回来。
“你啊...吃肉的时候要细细地咀嚼,不然会不舒服的,知道吗?”赵长翎把他当成孩子一样训斥,还直接连敬词都忽略了。
“你...还记得我是殿下吗?”闵天澈不满地皱着眉。
“记得呀...”赵长翎的嗓音有些哑,但眼睛笑得弯弯的,依旧是往常那副会让他躁狂的模样。
“但是,你不是让我赶紧逃走吗?我走了的话,你怎么出去呀,你出不去,就不是殿下了呀。”赵长翎一副“现在你要听我话”的样子,说话语气也比以往随意了很多。
“你...”闵天澈气结。
赵长翎又沉下脸来训他,“还有,谁让你吃生肉的?不知道野狼最脏了,肉不熟了吃下,会闹肚子的!”
闵天澈不语,也开始拒绝吃她喂来的肉。
赵长翎把他扯了一把,想将他拉扯起来,没拉动,便直接卯足了劲朝他吼:“自己手没残,坐起来!”
不知怎地,闵天澈听到她吼他,明明不情愿,可身子还是自动地听从她,撑着身子支撑起来靠着石壁坐。
“来,慢慢吃!一定要好好吃东西...腿才能好起来。”赵长翎又撕了一小块肉丝,喂到他嘴边。
见他不吃,也不动,又扯着嗓对他吼了声:“好好吃!听见了吗?!”
“听...”闵天澈很奇怪自己竟然会听从她,“听见了...”
·
暮色四合,赵长翎靠在洞壁,把自己蜷缩起来,大口大口地呼出滚烫的气,唇边干涸破裂,微微泛白起来。
她有些难受地痉挛着,看着外面暮色渐浓,倘若这么睡了过去,也不知道明天是否也能无恙地睁开双眼醒来。
这种体验让她想起了幼时在宋家,阿爹阿娘总是轮流抱着患病难受的她,她总是浑身滚烫,听见阿娘泪眼婆娑地哄着她:“宝,阿娘的宝,你别睡,睁开眼睛好吗?阿娘很爱很爱你...你不要离开阿娘,好不好?”
小时候她听不懂流水一般更换的大夫开出的药名,但还是知道,每一夜她只要带着高热昏睡过去,便代表着阿娘会抱着她哭着喊得更大声,代表着明天的太阳不一定如常出现在她眼里。
宋家阿爹阿娘为了幼时的自己操碎了多少心啊!
她好怕完成不了阿爹阿娘的报恩,好怕完成不了她自己的报恩啊。
她不能...不能把闵六一个人留在这里。
昏昏沉沉间,尽管她竭力掐着自己的手,逼令自己别合上眼睛,最终还是捺不住眼皮发沉。
睡熟前,她还记得唇瓣干涸的燥裂感,身子像火炉一般的焚烧感,然后就一脚踩空,世界顿时沉寂了下来。
第45章 ···
再次醒来的时候, 身子里的那股灼烧的感觉不见了,唇瓣也滋润了起来。
她抖了抖眼皮,舔了舔唇, 发现嘴唇不裂开了,却充斥着一种腥甜的气息。
有光从洞穴里透进,她挣扎着扶墙起来, 发现闵天澈就靠在距离她不远处的洞壁上,头低低地垂下来,墨发在下方投影出一方阴影,有些细微的光亮投影在他脸颊。
尔后, 她就发现有簇微弱的光,似乎从洞穴深处的方向延展而来。
“洞穴的尽头,凿开了可能就找到路出去了!”赵长翎顿时喜悦起来。
她提起腿往洞内走,走到尽头的时候, 果不其然发现洞壁有个透光的小孔, 她伸手敲了敲, 发现墙壁并不厚。
太好了!他们能找到路出去了!
她提裙,像一只翅膀被啃咬得参参差差的蝴蝶一样, 高兴地飞回洞穴口找闵天澈。
她满脸都是泥巴,用手摇着闵天澈, 笑得酒窝忽闪,想要传达这一好消息。
“殿下!我们有救了!可以出去了!”
她摇着他的臂, 他却极其不耐地, 只是安静地靠坐洞壁,微微睁开眼皮睨她,眉心有淡淡的折痕。
她抓他的手摇着摇着,目光下移发现了什么似的, 突然“咦”了一声,好奇地捧起他的手研究了起来。
“昨天没有这口子伤的呀,您是怎么弄的?”她怪叫出了声。
闵天澈慌忙将自己的手扯了回来,不让她看。
长翎突然都明白了。
难怪说,她怎么一早起来就感觉燥意消失了,嘴唇也不开裂,还有一股浓重的腥甜。
再看闵六苍白得完全没有血色的脸就找到答案了。
“你...”长翎突然一哽,话还没说出口,闵天澈突然躁狂了起来。
“别代入你自以为是的猜想!!赵长翎!你是个替代品!替代品!!在我眼里什么都不是!!你别想当然了!!”
赵长翎被他跳起来唬了一顿,惊讶地跌坐在地瞪大了眼睛看他。
“您...这么着急着要解释什么?我...我什么也还没说呀...”
闵天澈自知理亏,也惊觉自己过分冲动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眼神不知道往哪瞄,干脆凶巴巴地瞪紧了长翎,推了她一下:“替代品,你赶紧滚吧,本宫不想再看见你!不管你为本宫做多少事,都不能替代月娴!”
说着,他又抄起旁边那把赤翎剑,想要支撑着身体,学昨日一样不厌其烦地尝试站起。